43各方动向
书名:天赐仁权 作者:狐久傀 本章字数:3868字 发布时间:2026-05-09

第四十三章各方动向


张宇一行四人出了客栈,沿着关内的石板路往北门走。


晨雾还没散,包子铺的白气和雾气搅在一起,把整条街糊得像泡在米汤里。


二狗啃着包子走在中间,沈莺拿着地图在前面引路,韩啸断后,手没离开过刀柄。


张宇走在最前面,腰间的刀鞘碰着大腿,一下一下的,节奏很稳。


出关之后往北,官道直通北青州,古皇城还在更北的地方。


他摸了摸怀里的卷轴,温温的。


———


中黎关外的晨雾比关内还浓。


沈墨言从歪脖子松树上滑下来的时候,蓑衣上挂了一层露水,沉甸甸的。


他蹲在树根下,把蓑衣脱下来拧了拧,水珠砸在地上,噗噗的,像下小雨。


昨晚上四方势力打了一场,林北门的人撤了,九阳派、神探府、御霄宫各自退回自己的位置,关墙根下又恢复了死寂。


他靠着树干坐下,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,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


林北门败走,他不意外。三对一,境界上还占着优势,不跑才是傻子。


但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——那三方居然能联手。


九阳派和神探府都是北边的,联手不稀奇,御霄宫也是北边的,三对一说得过去。


可这三家平时谁也不服谁,昨晚居然没打起来,反倒把枪口对准了林北门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张宇的分量比他想的重。重到让北方三家暂时放下了成见,先把南边的势力挤出去再说。


沈墨言把干粮咽下去,灌了一口水,抹了抹嘴。


他站起身,把蓑衣重新披好,往北边的官道看了一眼。


雾还没散,看不清远处,但他知道张宇已经出关了。


不急,慢慢跟着就当休闲了。

他把蓑衣裹紧,缩在树根下,闭上眼。


再歇一会儿,等雾散了,再跟上去。


———


距离沈墨言藏身处不到二里的一处岩缝里,辰龙也醒了。


他没有生火,没有吃东西,甚至连动都没怎么动。


一整夜,他就那么蜷在岩缝里,像一条冬眠的蛇,把体温压到最低,把呼吸压到最轻,连心跳都慢了下来。他在等。


等队伍拉长,等韩啸露出破绽,等那个该死的地武境护卫打个盹。


昨晚四方势力打起来的时候,他就在西边的山壁上,趴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,把整场冲突看得一清二楚。林北门败走,他不意外。


让他意外的是——北方三家居然没趁机内讧。


他本来盼着他们打起来,打得越乱越好,最好死几个人,把水搅浑,他好浑水摸鱼。


结果三方打完林北门就收了手,各回各位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
“一群废物。”他在心里骂了一句,东北方言,没出声。


张宇已经出关了,上了官道。但他还出不了手。


官道太开阔,韩啸虽然只有地武竟,但军人的底子还是让他太警觉了,他靠不近,而且还有其他势力的人跟着,他不敢冒险,不敢去赌………


他只能等。


等队伍走累了,等晚上扎营,等那个姓韩的护卫放松警惕。


他摸了摸腰间的毒针,针囊还在,满满当当的。


辰龙把呼吸压得更低,闭上眼,继续等。

———


平川县城,北门外。


两辆马车一前一后,停在了官道边上。


赶车的把式把鞭子往肩上一搭,回头看了一眼车帘,没说话。


晨雾还没散,平川的城墙在雾里只剩一个灰蒙蒙的轮廓,像一张没画完的画。


妘瑶掀开车帘,往外看了一眼。苏沫坐在她旁边,手里捏着一封信,信是沈莺从关内发出来的,字迹潦草,但每个字都认得清——“张宇今日出关,往北”。她把信折好,收进袖子里,没有说话。


“女帝,”苏沫开口了,用的是四川方言,“沈莺说他们已经出关了,咱们还来得及吗?”


“来得及。”妘瑶把车帘放下,“中黎关到北青州的路不好走,他们走不快。咱们晚上赶一赶,应该两天内能追上。”


苏果坐在对面,抱着剑,闭着眼,像是在打盹。


她不爱说话,但耳朵灵得很,车外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。


车夫扬了一鞭,马车辘辘地往北走。后面那辆车也跟了上来。


车厢里,青儿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手指在怀里轻轻摩挲着一枚令牌。


那是当年张宇在藏宝阁追杀途中救下她后,送给她的,边角圆润,被摸得发亮。


她从神都带到凤翔,从凤翔带到平川,一路上都没离过身。


她没有说话,只是偶尔掀开车帘往北看一眼,又放下。


周伯言坐在她对面,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,烟锅里没有烟丝,他也没点,就那么捏着,指腹摩挲着杆身上的纹路。


他没有看窗外,也没有看青儿,只是低着头,像在想什么心事。


车厢里安静得很,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,咕噜咕噜的,单调又绵长。

———


金阳城,藏宝阁总舵。

冯天兆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封信。信是他派出去的探子从中黎关送回来的,字迹潦草,像鸡爪子扒出来的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,扎得他眼皮直跳——“黑松林,十二人,全折。张宇未伤。那个姓韩的护卫虽是地武境,但出手狠辣,刀刀要命,一招一式都是战场上的杀招,不是江湖路数。张宇那小子也不弱,玄武境的身手,配合得滴水不漏。”


他把信看了三遍,然后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烧成灰。


火苗舔着纸角,往上窜,把字迹一口一口吞掉,最后只剩一小撮黑灰,落在青石板上,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散了。


冯天兆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手指敲着扶手。一下,一下,很慢。


黑松林那一局,他布了十二个人。四个玄武境,八个黄武境,对付一个刚突破玄武的小子和一个受伤的地武境护卫,按理说绰绰有余。


可结果全折了,一个没剩。信上说得明白——那个姓韩的护卫不是普通的江湖人,他是寅虎的人,在北境军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,一身的功夫全是战场上杀出来的,不讲花哨,只讲效率。


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,每一招都不留余地。


这样的人,十个八个玄武境的江湖人捆在一起,也不不一定是对手。


“寅虎……”冯天兆低声念了一句,睁开眼,眼底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。

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金阳城的街市上人来人往,热闹得很,他却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

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蘸墨。


信写得不长,字迹工整,大秦官话,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——“辰龙亲启:黑松林之事,我已尽知。张宇未死,你我皆不安。我另遣二十人北上,地武三、玄武六、黄武十一。你寻机下毒,毒成则罢,毒不成,我的人会动手。杀了他,你我两清。若再失手,你我都知道后果。”


他把墨吹干,折好,装进竹筒,用蜡封好。竹筒上没有刻字,什么都没有。


他从墙上取下一只信鸽,把竹筒绑在鸽腿上,推开窗户,往天上一送。鸽子扑棱了几下翅膀,在晨光里转了一圈,往北飞去。


冯天兆站在窗前,看着鸽子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,脸上的表情像一块石头,看不出喜怒。


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敲着,一下一下,比刚才快了。


———

龙门关,北岸。


经过上次天下第一楼情报交易会后的三日停战,双方虽然表面上收了兵,但小规模的斥候冲突一天也没断过。


圣朝不肯退,金朝也不肯让,你杀我三个人,我烧你两个粮仓,你来我往,谁也不认输。


到了第四日,战事又起,这一次比之前更烈,从几百人的试探打成了上千人的对峙,如今已经升级到万人规模的战场。


大青石桥横在长江上,桥面宽阔,可容十名骑兵并排奔袭。


桥北是圣朝的龙门关,桥南是金朝的虎牢关。


如今两军对峙,桥面上空无一人,只有风卷着尘土从北刮到南,又从南刮到北。


姜安站在龙门关的城墙上,往南看了一眼。


晨雾还没散,看不远,但他听得见——南边有马蹄声,很多马蹄声,像闷雷一样从雾里滚过来,震得城墙上的砖缝都在抖。


“将军,”一个偏将跑上来,单膝跪下,“探子来报,金朝在虎牢关外集结了至少八千人,骑兵三千,步兵五千,还有攻城器械。”


姜安没回头,目光还盯着南边的雾。“八千人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咱们有多少人?”


“三千。”偏将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圣朝的援军还在路上,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。”


姜安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按在刀柄上。“三千对八千,守得住吗?”


偏将没答话。


姜安也没指望他答。他转过身,走下城墙,甲叶哗啦哗啦地响。他的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

———


虎牢关,南岸。

冯泰站在关墙的箭垛后面,看着北边的雾。


他的甲胄上还沾着昨天的血,没来得及擦,已经干了,变成黑褐色的硬块。


他身后站着两排亲兵,个个灰头土脸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

副将何勇站在他身侧,手里按着刀柄,一言不发。


冯泰是藏宝阁副阁主冯天兆的族弟,性子烈,脾气暴,一向主张对圣朝强硬。前几日听说自己的斥候小队又被圣朝伏击,他当场摔了杯子,点兵就要出关,被何勇死命拦下。


这会儿他盯着北边的雾,目光像刀子一样,恨不得把雾割开,看看对面那些圣朝兵在做什么。


“将军,”一个斥候从关下跑上来,单膝跪下,“圣朝在龙门关外增兵了,加上原来的守军,大约三千人。他们的援军还在路上,最快三天。”


冯泰哼了一声,声音粗得像砂石磨铁。“三千?老子有八千人,怕他个鸟!”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的将领们,嗓门大得关墙都在震,“传令下去,全军备战。明天一早,攻城!”


何勇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:“将军,上面的意思是让咱们盯住就行,不要贸然……”


“盯什么盯!”冯泰一摆手,把何勇的话堵了回去,“圣朝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,还盯?老子忍了三天了,够了!”


何勇张了张嘴,最终没再说什么,退到一旁。


将领们齐声应诺,甲叶哗啦哗啦地响,像一阵风刮过麦田。


———


雾渐渐薄了,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把官道照得发白。


张宇一行四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回头已经看不见中黎关的城墙了。


前方是一片缓坡,坡上长满了枯草,风一吹,沙沙地响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

二狗走累了,蹲在路边歇脚,沈莺也坐下来,把地图铺在膝盖上,用手指划拉着路线。


韩啸站在高处,往四周扫了一圈,什么也没看见,但后脑勺那股凉意还在,像一根针,扎得他浑身不自在。


张宇站在路边,把刀从腰间解下来,握在手里。


刀鞘上的划痕硌着掌心,粗糙的,真实的。


他抬起头,往北边望了一眼。晨雾已经散了,远处的山脊清清楚楚地横在天边,灰蒙蒙的,像一道墙。


他把刀别回去,转身叫起二狗和沈莺。


“走,”他说,“天黑之前找个能落脚的地方。”


四个人继续往北走,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,拖在身后,一晃一晃的。


张宇走在最前面,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。


他没有回头,但他的手一直搭在刀柄上,拇指抵着刀镡,没有松开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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