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妱澕与云苏觉得,如花虽然没有像冰郎说的那般神通广大,一眼看穿他们吃了什么,可这鼻子,也着实灵得吓人。
如花忽然眉头一皱,追问道:“不对啊,你们几个才来这儿没多久,上哪儿打的野鸡?”
慕容妱澕正鼓着腮帮子嚼热气腾腾的羊肉包子,嘴里塞得满满当当,含糊不清地蹦出三个字:“南面山……”
“什么?!”如花“腾”地站起身,带得凳子哐当一声响,她嗓门本就粗,此刻嗓门更是瞬间拔高,“你们从断亲山来的?”
这一声喊,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,令周围食客齐刷刷抬起头,目光如箭一般射向慕容妱澕几人。有人手中没吃完的肉串掉进火盆,溅起几点火星;有人捏着酒碗僵在半空,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淌、有人扒着羊肉停了手,还有人接过店翁端来的羊肉汤时愣了神……那眼神里,有惊讶、有警惕、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,直把人看得后脊背发凉,比帐外的北风还冷上三分。
草原人自幼便知,有些山是连鹰隼都不敢盘旋的禁地,或是埋着先祖白骨的神山,或是淌着部落鲜血的古战场,更有些山坳里藏着狼群巢穴,冬日里饿红了眼的野兽最是凶残。
慕容妱澕吓了一跳,顾不上烫,赶紧咽下嘴里的包子,连连摆手:“如花姊姊别急,我还没说完呢,是山口!山口!我们没进山,就在山脚下最初的那片空地待了会儿,别说山腰转了转,那是连山脚下的别地儿都没敢瞄一眼。”说着还伸出三根手指要发誓,被如花一把按住。
云苏也连忙补充:“是一位姓南的大叔在山口处烤野鸡,邀我们一同吃的,我们吃完就离开了,并未进山。”
冰郎捣蒜似得点头附和。
如花听了,这才长长松了口气。她转过身,朝四周的食客们拱拱手,嗓门恢复了往日的爽朗:“对不住!对不住!是我这破嘴,一着急就秃噜!这几位小友是路过断亲山山口,没进山,没进山!各位莫怪,各位莫怪。”她特意加重了“秃噜”二字,惹得几个老牧民咧嘴直乐,“这几位小友只是在断亲山脚下路过,连根草都没敢拔!”
食客们听了,目光这才慢慢收回去,有人摇摇头,有人低声嘀咕两句“吓死个人”,随即又各自低头或对付碗里的吃食,或喝酒去了。帐外的风声依旧呼啸,毡帘被吹得啪啪作响,毡帐里,很快恢复了方才暖融融的热闹与喧嚣。
如花坐回凳子上,压低声音对慕容妱澕几人道:“吓死我了!你们不知道,那断亲山可邪门得很,我们草原人的小孩子都会被长辈告诫,宁可绕路百里,也不能靠近一步。”
慕容妱澕眨眨眼,好奇地问:“为什么呀?”
如花摆摆手,却没再往下说,只道:“先吃,先吃,慢慢再跟你们细说。”
慕容妱澕听得一头雾水,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,转头问云苏:“断亲山是什么意思呀?这名字听着怪吓人的。”
云苏初来乍到,对这地方的事一无所知,看了看冰郎,心里琢磨着,这小家伙年纪尚小,没去过多少地方,若不是此次一路跟着,根本就出不了幽陵都,怕也不甚清楚,问了估计也是白搭。
谁知冰郎这会儿正挠挠头,皱着眉头想了半天,突然眼睛一亮,抢先开了口:“我知道!断亲山以前叫脊梁谷,后来因为山里有了山匪,专门干坏事,抢东西、杀人,就像以前有一伙马匪盘踞在那里,他们骑马持刀,来去如风,就像草原上的流寇,好多人家都因为他们家破人亡、妻离子散,所以大家就叫它断亲山了!”
如花闻言,上下打量了冰郎一番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:“哟,小家伙,你来过这儿?”
冰郎摇摇头,又挠了挠后脑勺,一脸茫然地想了半天,愣是想不起是谁告诉他的这些事儿,又感觉好似自己本就该知道这些事儿的。
如花也不在意,爽朗一笑,摆摆手道:“不妨事,这事儿也不止本地人知道,南来北往的行商多了,把消息带出去亦是寻常。”她叹了口气,神色间多了几分唏嘘,“说起来,这断亲山,算得上我们这儿的‘禁忌之山’,也确实因为一帮挨千刀的土匪闹的。”
慕容妱澕与云苏对视一眼,都竖起耳朵。
“早年间,南面上有条隐埋的吐护真水支流,那条支流沿岸边有座慈云寺,是朝廷佛法传教到草原边缘地带时建的,原本香火还算旺盛,寺里的和尚心善,见两岸百姓往来全靠渡船,一到汛期或冰封时节便寸步难行,便领着大伙儿在脊梁谷里修了一条供百姓行走的捷径山路。”如花指了指南边,“那路修好后,不想等渡船的人便从山里穿行,尤其是冬末这会儿,吐护真水冰面刚化,渡船不稳,走山路的人反倒多了起来,走亲访戚的、赶集做买卖的、商议婚嫁的等等,许多人都爱走这条路,来来往往,好不热闹。”
如花顿了顿,眼神暗了下去:“可惜啊,后来不知哪个黑了心的挨千刀,竟勾结山匪,在那路上设了埋伏,他们专挑落单数少或实力低弱的行人下手,抢了钱财不算完,甚至还要杀人灭口,简直无恶不作,有一回,一队走亲戚的牧民,约莫有十口人,全死在那条路上,那场面堪称血流成河,寒风里传来的惨叫声,血迹冻成暗红色的冰碴,那叫一个惨哟,连鹰鹫初始都得绕着飞,不敢落下。”她摇摇头之叹气,“哎,好好的一条探亲路,就这么断了,打那以后,再没人敢走那山谷,脊梁谷也就改成了断亲山。”
慕容妱澕听得心头一紧,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追问:“那土匪呢?就没人管么?”
如花苦笑一声:“管?我们拿什么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