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下钟声的余韵在夜色里慢慢散开,绕着老巷的砖瓦,绕着街边的梧桐,也绕着站在路灯下的两个人。林清的声音还颤着,那句问出口的话悬在风里,连呼吸都跟着放轻。
玄衣人的脚步顿在原地,背影依旧挺拔,却始终没有回头。他就那样沉默着,沉默得让林清以为,他终究不会回应。
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,就在林清以为自己会得到又一次沉默时,玄衣人终于开了口。
他的声音很低,像浸了夜色的凉,寥寥几个字,被晚风揉着,飘进林清耳中: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
没有解释,没有回应,只有这六个字。
林清张了张嘴,想问这话是什么意思,想问他到底是谁,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急促的:“什么意思?我为什么不该来?”
玄衣人依旧没有回头。他没有再回应一个字,甚至没有半分停顿,话音落尽的瞬间便抬步朝着老巷的方向走去。脚步不快,却带着一种不容追赶的疏离。
林清下意识想追上去,脚步刚抬,却又顿住。那道巷口像一道鸿沟,跨过去便是她刻意回避了半年的过往。可看着那道玄色身影即将走进巷子里,她还是咬了咬牙,快步跟了上去。
可她的脚步终究慢了一步。刚走到巷口,那道玄色身影便拐进了巷子里的拐角。再抬眼时,巷子里空空荡荡,只有晚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旋。那抹玄色,竟像从未出现过一般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林清站在巷口,大口喘着气,目光在巷子里四处搜寻。巷灯的光昏黄朦胧,映着两侧斑驳的墙壁,连一丝人影都没有。那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松枝的清冽,也随着他的消失慢慢散了。
“人呢?”林清喃喃自语,心底的空落与慌乱交织着。
她在巷口站了许久,直到晚风越吹越凉,吹得她浑身发冷,才终于回过神来。抬手摸了摸手背,那股熟悉的痒意还在,比刚才更甚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蠢蠢欲动。
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,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。脚步沉重,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“你不该来这里”,还有他手背上那道清晰的青痕。
出租屋的灯亮着,暖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。林清走到楼下,抬头看着那扇窗,心底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些。推开门,玄关处摆着父母的拖鞋,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轻响,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择菜,父亲靠在一旁看新闻。
“回来了?饭快好了,洗洗手准备吃饭吧。”母亲抬头看见她,笑着招呼道。
“嗯。”林清低声应着,不敢让父母看出自己的异样。她换了鞋,快步走到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。
水流哗哗地响,林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。光洁的皮肤被冷水浸得泛白,可那股痒意,却越来越清晰。她下意识抬手,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摩挲着手背。
就在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,她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林清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看着自己的手背。
就在那光洁的手背上,一道淡青色的印子,正缓缓浮现出来。
纹路细腻,弯弯曲曲绕着掌心——和几个月前突然出现、又莫名消失的那道印子一模一样,和那个玄衣人手背上的那道印子,分毫不差。
只是此刻的它还很淡,像蒙了一层薄纱,若隐若现。在卫生间的灯光下泛着一丝极淡的青光,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。可林清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道青痕,真的回来了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浮在她的手背上,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,还有那股熟悉的痒意,像从未消失过一般,在这一刻重新苏醒。
林清的心跳骤然失序,咚咚地撞着耳膜。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。冷水还在哗哗地流,溅在手腕上带来刺骨的凉意,可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地盯着手背上的那道青痕。
他说她不该来这里。
可她来了,然后青痕就回来了。
这之间,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?那个玄衣人,到底是谁?这道青痕,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?
无数个疑问在脑子里炸开。林清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,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,手心却冒着冷汗。她看着手背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青痕,看着那丝淡淡的青光,忽然明白——从她看见那个玄衣人的第一眼起,从她手背上的青痕重新浮现的这一刻起,她再也无法回避,再也无法装作一切都没发生。
那扇被她封了半年的门,被那把名为青痕的钥匙,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门后藏着的过往,藏着的秘密,藏着的命运,终究要一一揭开。
她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手背上的青痕。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那股痒意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悸动,像与某个遥远的存在遥遥相和。
客厅里,母亲的呼唤声传来。林清深吸一口气,用力压下心底的翻涌,关掉水龙头,用毛巾擦了擦手,将那道重新出现的青痕藏在了衣袖下。
她推开门,脸上努力挂着平静的笑容,朝着客厅走去。可手背上的那道青痕,却像一颗种子,在心底生了根,发了芽。
夜色渐深,出租屋的灯光依旧温暖。可林清的心底,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。她知道,从今夜起,她的人生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淡。而那个消失在老巷里的玄衣人,那道重新出现的青痕,终将带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藏着跨越时光秘密的过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