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这南洋的活儿，我林默接了！
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年轻道士，此刻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。
从最初的轻蔑、麻木，到现在的惊惧、忌惮。
他们不是傻子，张陵风师兄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得像条死狗一样，他们看得清清楚楚。
可越是清楚，就越是恐惧，因为他们根本没看清我做了什么。
未知，才是最大的威慑。
我甚至没再多看他们一眼，拉着萧清雪的手腕，就这么在数十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，一步步踏入了天师府那朱漆斑驳的山门。
“林默，”萧清雪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你刚才用的，是什么？”
“缝衣服的针法而已，”我头也不回，语气平淡，“他道袍质量不好，不结实。”
萧清雪没再问下去。
她知道我不想说，也知道我刚才那句话是在敷衍。
但经历过刚才那屈辱的一幕，她现在对我这种强硬的手段非但没有反感，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。
穿过长长的仪门，绕过巨大的八卦照壁，我们终于来到了天师府的主殿——正一殿。
殿前的香炉里插满了半人高的巨香，青烟袅袅，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死气。
主殿的门敞开着，里面并没有我想象中那种三堂会审、杀气腾腾的场面。
相反，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铅。
一个身穿紫色八卦道袍、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负手而立，他应该就是当代天师府的掌门。
而在他对面，一个身高近两米、金发碧眼的白人壮汉正焦躁地来回踱步，嘴里用一口流利的中文不停说着什么。
那壮汉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，肌肉虬结，胳膊上纹着一条狰狞的东方苍龙，与他那张典型的西方面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
我注意到他腰间配着枪，但更让我警惕的，是他另一侧挂着的一个由黄铜和桃木制成的奇特罗盘。
这是镇灵局的标配。
“掌门，不能再等了！每多耽搁一分钟，污染范围就可能扩大一海里！”那壮汉的声音洪亮而急切。
“雷蒙组长，稍安勿躁。”掌门的声音倒是沉稳，但眉宇间的愁云却怎么也化不开，“此事太过诡异，非同寻常。我天师府精锐尽出，至今也无法靠近那艘船三海里之内。贸然派弟子前去，无异于白白送死。”
壮汉，也就是雷蒙，一见到我们进来，特别是看到萧清雪时，眼神骤然一亮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清雪！你回来了！太好了！”
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，直接无视了我，对着萧清雪急切道：“你快劝劝掌门，‘衔尾蛇’号事件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处理范畴。那艘船现在就是一座移动的活地狱，我们需要天师府的雷法支援！”
说着，他直接按下了手中一个平板电脑的播放键，转身将屏幕投射到大殿后方的一面巨大幕墙上。
一段信号极差、布满雪花点的无人机航拍视频出现了。
画面里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诡异灰雾笼罩着海面。
一艘锈迹斑斑的万吨级远洋货轮，如同鬼船一般，在雾中静静漂浮。
镜头拉近，甲板上的一切让我这个见惯了尸体的人，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。
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“尸体”。
但那不是人的尸体，而是一个个用稻草扎成的草人。
这些草人穿着船员的衣服，保持着临死前挣扎、扭曲的姿态。
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，这些草人的胸口、腹部、四肢，都破开了一道道口子，一株株血红色的、类似藤蔓的植物从伤口里钻出来，像血管一样缠绕在草人身上，甚至深深扎根在甲板的铁锈里。
“我们派出的三波侦查无人机，全部在靠近船体后信号中断。这是唯一一段传回来的影像，”雷蒙的声音沉重无比，“船上登记了四十三名船员，全部失联。我们有理由相信，这些草人，就是他们。”
我本来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，毕竟这是镇灵局和天师府的麻烦。
可当雷蒙为了强调细节，将画面中一具“草人尸”的胸口伤处放大特写时，我整个人如遭雷击，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！
那伤口边缘，连接着稻草与血色藤蔓的，是一排细密、规整、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缝合线！
那种针法……那种每一针都暗藏一个回环、以三针为一组构成一个微小锁魂符文的针法……
是“引魂禁咒”！
我师傅林正阳独创，并且曾在我面前发过毒誓，此生绝不外传的禁忌针法！
这种针法不是用来救人的，而是用来将活人的三魂七魄强行缝进某种媒介里，使其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，成为施术者最恶毒的傀儡！
师傅失踪了三年，杳无音信。
我原以为他只是厌倦了俗世，云游四方。
可现在，他最核心、最隐秘的禁咒针法，却出现在了这艘远在南洋的死亡货轮上！
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？师傅是被人胁迫？还是他自己……
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炸开，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就冷了下来。
“这活儿，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，沙哑，但异常坚定，“天师府接不了。”
大殿内所有人，包括掌门、雷蒙、萧清雪，全都错愕地看向我。
我没理会他们的目光，一步步走到幕墙前，死死盯着那道熟悉的针法痕迹，胸中那股压抑了三年的寻找师傅的执念，此刻如同火山般喷发。
“这种邪术，雷法劈不散它的根。想解决这些‘草人’，得用针。”我缓缓抬起手，伸出食指，隔空点向屏幕上的那具尸体，“得一针一针地，把缝进去的魂，给重新挑出来。”
雷蒙愣住了，他上下打量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怀疑：“你是什么人？清雪，这位是……”
“这活儿，我接了。”我直接打断了他，转头看向天师府掌门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酬金，我要镇灵局的最高权限，查阅所有与‘缝尸人’一脉相关的绝密档案，时间上溯一百年。另外，我要那艘船上所有船员的生辰八字和详细资料。”
天师府掌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动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，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朵花来。
而我，则直接抢在了他表态之前，把这件事从天师府的“麻烦”，变成了我林默的“生意”。
直升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。
海风带着咸腥和潮湿的雾气，扑面而来。
我们降落在了镇灵局设立在沿海的一处临时隔离基地。
雷蒙在路上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向我介绍了情况，那艘船叫“衔尾蛇”号，是从南洋一个叫“红雾港”的地方出发的，船上唯一的幸-存者叫阿海，在货轮失联二十四小时后，被海事巡逻船在距离货轮五十海里外的救生筏上发现。
刚下飞机，我们一行人便在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护送下，走向基地的重症隔离室。
萧清雪也跟来了，这是掌门的命令，美其名曰“协助调查”
“幸存者精神状态极不稳定，有强烈的自残和攻击倾向。”雷蒙一边走一边快速介绍着，他指着前方一间由厚重钢板和防弹玻璃构成的隔离室，“我们给他注射了镇静剂，但几乎不起作用。”
我们停在隔离室外，透过观察窗，我看到了那个叫阿海的船员。
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，被拘束带牢牢固定在病床上，但依旧在疯狂地挣扎。
他浑身皮肤上布满了钱币大小的诡异红斑，双目赤红，布满血丝，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。
“血草……全都是血草……吃了我们……它在吃我们……”他用尽全力，用后脑勺一下下地猛撞着床头的金属护栏，发出“砰、砰”的闷响，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。
萧清雪的脸色有些发白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我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他疯狂的举动上，而是死死锁在他不断扭动的脖颈处。
那里，有一根颈动脉，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常识的频率，快速、有力地跳动着。
不，那不是跳动，那更像是有个什么细长的活物，正在血管里高速游走，即将要破皮而出！
来不及了！
我没有任何犹豫，右手一翻，一根给尸体定位用的普通消毒银针已经夹在指尖。
这东西我随身都会带上几根，是吃饭的家伙。
“退后！”
我低喝一声，在雷蒙和萧清雪惊愕的目光中，手腕猛地一抖。
“嗖——”
银针化作一道残影，穿过铁栅栏门上狭小的观察口，以一种近乎刁钻的角度，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阿海后颈的大椎穴！
“嗷——！”
阿海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，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猛地瘫软在床上，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我快步走到门前，隔着栅栏，死死盯着那根只剩下半截露在皮外的银针。
针尾处，一缕比墨汁还要漆黑的血液，正缓缓渗出，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，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甜腥味。
在那黑血的中心，一只米粒大小、通体血红、形如微缩蜈蚣的蛊虫，被银针死死地钉在了皮下，它的无数节肢还在徒劳地扭动着。
我看着那只蛊虫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，然后缓缓抬起头，望向窗外那片被浓雾笼罩、隐约能看到一个庞大轮廓的灰色海洋，沉声说道：
“不是病，是南洋的降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