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矿洞内硫磺与汗臭混杂的气息,比昨日更刺鼻几分。
萧凡依旧缩在阴暗角落,活像一只淋透了雨的丧家之鼠。
他把头埋在膝间,身躯不时抽搐,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断绝,将濒死之人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。
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,每一步都似重锤砸地,震得矿洞微微颤动。
来了。
萧凡眼皮微不可查地动了动,却始终没有抬头。
那股熟悉的血腥汗臭飞速逼近,如同凶兽锁定猎物,扑面而来。
“踏。”
一双沾满泥污的重靴,停在了他面前。
靴主并未立刻动手,只是沉默伫立。
萧凡能清晰感觉到,一道满是审视与暴戾的目光,自头顶死死钉在他身上,似要将他里里外外看穿。
十余息过后,粗粝如砂纸摩擦的声音才缓缓响起:
“还没死?”
雷横语气里,透着毫不掩饰的意外。
在他眼中,一个经脉尽断的废物,丢进这能吞噬星力的死矿道,莫说一天,半日都撑不住。
没想到这小子,竟还吊着一口气。
萧凡闻声,身躯猛地一颤,如受惊野兔,费力抬起布满灰尘、毫无血色的脸。
他嘴唇干裂,眼神涣散,哆哆嗦嗦指向旁侧一小堆碎石:
“大……大哥……我……我挖了……”
声音气若游丝,随时都会断气。
雷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见一堆棱角分明的碎石。数量虽少,可在这连星力都能腐蚀的绝地,能有“产出”,本就透着诡异。
他眉梢微挑。
“砰!”
雷横压根没有俯身查验的意思,直接抬起重靴,狠狠一脚踹在石堆上。
石块四散飞溅,哗啦啦脆响不绝,几块碎石弹在萧凡腿上,疼得他闷哼一声。
石堆被踹散,底下真相毕露——全是灰扑扑的普通岩石,半星星力波动都无。
全是废石。
雷横脸上那点意外瞬间凝固,转而被被戏耍的暴怒取代。
脸色由红转青,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起。
“狗东西!”
怒吼在矿洞中炸开,震得岩壁碎石簌簌掉落。
雷横一步上前,砂锅大的手掌如铁钳,一把揪住萧凡破烂衣领,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离地面。
窒息感瞬间涌来,萧凡脸色涨红,双手徒劳地扒着那只扼喉的手。
“你他妈敢拿这些垃圾糊弄老子?!”
雷横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,布满血丝的双眼,燃着噬人凶光。
“大……大人饶命!”
萧凡立刻装出惊恐到极致的模样,双腿在半空无力蹬踹,声音因缺氧而尖锐刺耳,“小……小的实力低微……真的……真的只能挖出这些!求大人……给条活路……”
他一面声嘶力竭求饶,一面在心底飞速与系统沟通。
被揪起的刹那,一丝微弱星力已自丹田悄然流转,如坚冰覆在脆弱经脉上,牢牢护住心脉与五脏。
与此同时,脑海中冰冷提示音清晰响起:
【叮!检测到宿主遭受高阶星力攻击威胁(星皇境一重)。】
【触发被动防御机制——“流氓的自我修养”:挨打就能变强!】
【检测到可吸收能量,系统“吞噬净化”可在接触瞬间吸收部分攻击能量,是否开启被动吸收模式?
注:该模式吸收效率30%,宿主仍需承受70%物理及能量冲击,存在重伤或死亡风险。】
“开!”
萧凡在心中咆哮,没有半分犹豫。
送上门的沙袋,不打白不打!
“还敢狡辩!”
雷横见他死到临头还嘴硬,怒火更盛。
另一手握拳,拳锋星力缭绕,带着刺耳破空声,毫不留情砸向萧凡腹部。
“嘭!”
沉闷如擂鼓的巨响。
萧凡如被砸飞的虾米,弓着身子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岩壁上,再软软滑落。
“噗——”
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,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,模样凄惨到极致。
可实际上,雷横拳头触肤的刹那,一股冰凉吸力自他体表一闪而逝。
那一拳的狂暴星力,被无形漩涡抽走三成。
余下七成力道依旧痛得他撕心裂肺,五脏六腑似都移了位。
但被系统抽走的三成能量,已化作精纯暖流,蛮横冲刷着他的九星神脉。
爽!痛并快乐着!
萧凡一面惨叫,一面在心里给雷横点了个赞。
大哥,给力啊!
“狗杂种,敢跟老子耍心眼!”
雷横一拳轰出,非但没解气,反倒像打在棉花上,憋闷至极。
他大步上前,对着蜷缩在地的萧凡,便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。
“嘭!嘭!嘭!”
沉重击打声连绵不绝,每一拳都带着星皇境威压,每一脚都足以踢碎钢板。
萧凡的惨叫声回荡在矿洞,时高时低,吓得周围偷瞄的矿奴心惊肉跳,头皮发麻。
阿牛躲在人群后,魁梧身躯不住颤抖,双拳紧握,指甲嵌进肉里,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。
他只能闭眼,不忍再看。
这场单方面毒打,足足持续了一刻钟。
直到雷横气喘吁吁、额头见汗,才终于停手。
他甩了甩发麻的手,往地上那团看不出人形的“烂泥”啐了一口浓痰,胸中恶气总算散了大半。
“哼,不识抬举的东西。”
雷横狞笑一声,整理衣领,转身扬长而去,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碍眼的蚂蚁。
监工脚步声彻底远去后,压抑的矿洞才稍稍恢复生气。
“完了,这次肯定死透了。”
“啧啧,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。”
窃窃私语声中,阿牛第一个冲了过去。
他蹲下身,颤抖着手想去扶那道血人。
“兄……兄弟?你还活着吗?”
指尖刚碰到萧凡胳膊,他骤然愣住。
身躯虽软,皮肉之下,却有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气息在搏动。
阿牛小心翼翼将萧凡扶起,靠在岩壁上。
萧凡脸肿得像猪头,眼角嘴角全是血,惨不忍睹。
可阿牛凑近一看,却惊愕发现,他呼吸虽急促,却比昨日那游丝般的状态……有力了太多。
像一堆将熄炭火,被狠狠泼了一盆热油。
萧凡缓缓睁开一道眼缝,肿胀眼皮下,目光亮得惊人。
他看着阿牛见鬼般的神情,咧开血肉模糊的嘴,虚弱地笑了笑。
那笑,诡异又顽强。
阿牛被笑得心里发毛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远处角落,那一直静坐如雕塑的老瞎子,拄着磨得光滑的矿镐,慢悠悠站起身。
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蒙着黑布的脸,却精准转向萧凡所在的方向。
隔着数十米昏暗,老瞎子黑布遮挡下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,如一道入骨刀痕。
随即,他转身,一言不发走进另一条漆黑矿道,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