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舟开启最高级别警戒,舟身阵法全开,灵力波动内敛,速度提升到极致,如同一道无声的青色闪电,撕裂云层,朝着东南方向疾驰。沿途,韩长老、赤阳真人、柳长老三人更是轮流以神识扫描前方千里范围,严防再有埋伏。
或许是“断魂谷”一战震慑了宵小,也或许是对方一击不成,正在酝酿更大的阴谋。接下来数日,旅途出乎意料的平静,再未遇到任何截杀。但舟上气氛,却并未因此而轻松,反而更加沉闷、凝重。所有人都清楚,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。
周不通这几日,变得更加沉默寡言,几乎不出静室,连用膳都由杂役送入。面对同门偶尔的询问,也多是敷衍了事。瑶光真人曾以神念暗中探查其静室,却并未发现明显的传讯或异常灵力波动,仿佛他真的只是在闭关修炼。然而,越是这样,越显得欲盖弥彰。
林逸依旧在静室中修炼,只是神识更加警惕。他偶尔能感觉到,有几道隐晦的、带着审视意味的神识,从他所在的静室一扫而过,似乎是舟上几位长老在暗中观察。他并未在意,反而更加收敛自身气息,表现如常。
苏璇大部分时间,也在瑶光真人的静室中修炼,稳固“冰魄”境的感悟。但偶尔,她会以神念凝聚的小法术,隔空与林逸交流几句,内容无关风月,多是关于修行、或对沿途所见一些奇特地貌、灵脉分布的探讨。这种无声的、默契的交流,成了这段压抑旅程中,两人唯一的慰藉。
七日后。
清晨,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海,青云舟的前方,地平线尽头,出现了一片无比宏伟、壮观的景象。
那是一座仿佛从太古蛮荒时代就存在的、无边无际的巨城!城墙高达数百丈,通体由一种深青色的、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巨石垒砌而成,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和无数玄奥复杂的防御符文。城墙之上,箭楼、炮台、阵塔林立,旌旗招展,隐约可见身着各式甲胄的修士巡逻。
而在巨城上空,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五色流转的、如同巨大碗状倒扣的灵气护罩,将整座巨城庇护其中。护罩之外,是终年不散的灵雾,将巨城衬托得如同悬浮于云端的仙家神城。
无数道流光,如同归巢的飞鸟,从四面八方朝着巨城汇聚而来,有华丽的飞舟,有狰狞的兽车,有御剑飞行的修士,也有乘坐奇禽异兽的宗门队伍……形形色色,千奇百怪,修为从炼气到金丹,甚至偶尔有元婴级别的恐怖气息一闪而逝,令人心悸。
这里,便是东荒南域最大的修士聚集地,商贸中心,情报枢纽,同时也是三教九流、鱼龙混杂之地——
天南古城!
“我们到了。”韩长老沉稳的声音,通过阵法,传遍青云舟每一个角落。
舟上众人纷纷走出静室,来到甲板之上,望着远处那巍峨震撼的巨城,即使是心境沉稳如林逸,也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叹。此城之宏伟,远超青云宗山门,甚至比他在前世任何影视作品中看到的巨城,都要壮观百倍!不愧是汇聚了东荒南域气运与繁华的千年古城。
“天南古城,由三大商会——‘万宝楼’、‘聚金阁’、‘灵药斋’共同把持,背后则有东荒数个一流宗门暗中支持。城内禁止金丹以上修士公然斗法,违者将遭到三大商会供奉的执法队,乃至背后宗门的联合通缉。但私下里的暗杀、劫掠、黑市交易,却从未断绝。所以,入城之后,需谨言慎行,不可惹是生非,但亦不可示弱于人。”韩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,向众弟子介绍着古城的规矩。
“入城后,我们会先在城西‘青云别苑’落脚,那里是我宗在古城的产业。稍作休整,交易会将在三日后,于城中央的‘天南广场’正式开启,持续一月。期间,你们可自由活动,寻觅机缘,但需结伴而行,且每日需向带队长老报备行踪。若遇危险,立刻激发宗门求救符箓,附近自有我宗暗卫接应。”
众人肃然应诺。
青云舟放慢速度,随着庞大的空中车流,朝着古城西侧一处专供大型飞行法器停靠的巨大平台降落。平台之上,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舟、楼船,灵光闪烁,令人眼花缭乱。不断有新的飞行法器降落,也有完成交易、补给完毕的飞舟升起,驶向远方,一片繁忙景象。
缴纳了不菲的停靠费用后,青云舟稳稳降落在指定位置。韩长老收起青云舟,众人鱼贯而下。
脚踏实地,一股浓郁的、混合了无数种灵药、矿石、妖兽材料、以及市井烟火气的复杂气息,扑面而来。耳边,是喧嚣鼎沸的人声、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灵兽嘶鸣、法器嗡鸣。放眼望去,街道宽阔,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,两旁商铺鳞次栉比,招牌幌子五光十色,人流如织,摩肩接踵,修为从炼气到筑基比比皆是,偶尔还能看到气息深不可测、疑似金丹的修士匆匆而过。
繁华,热闹,却也暗藏杀机。这是林逸对天南古城的第一印象。
“跟我来。”韩长老辨明方向,带着众人,朝着城西一处相对清静的街区走去。沿途,不少修士投来探究的目光,尤其是在看到林逸和苏璇时,目光中更是带着审视、好奇,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显然,青云宗真传首席,以及那位最近处于风口浪尖的玉衡峰天才女修,在这天南古城,也并非无名之辈。
“青云别苑”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古朴园林式建筑,门口有身着青云宗服饰的弟子值守。见到韩长老等人,值守弟子连忙上前行礼,将众人引入苑中。
别苑内部亭台楼阁,小桥流水,环境清幽雅致,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。韩长老安排了众人的住处,林逸与苏璇分别被安排在两处相邻的独立小院,依旧有瑶光真人就近看顾。
安顿下来后,韩长老召集众人,再次重申了注意事项,并宣布休整半日,午后可自由结伴外出,熟悉环境,但不得离开西城区范围。
众人散去。林逸回到自己分配的小院,院中同样有简单的防护、聚灵阵法。他检查了一遍,确认无误后,并未立刻外出,而是先盘膝坐下,将神识缓缓散开,感知着周围的环境。
别苑内外,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潜伏,应该是宗门提前布置在此的暗卫。而在更远处,那喧嚣的街道、人流之中,似乎也有数道若有若无的神识,如同隐于暗处的毒蛇,在窥探着这座“青云别苑”,尤其是在他所在小院的方向,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。
“果然……一到古城,就被盯上了。”林逸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取出那枚得自赵乾的、与“毒叟”联系的“子母传讯骨符”,尝试以混沌灵力刺激,骨符依旧死寂,毫无反应。看来,“毒叟”死后,这条线暂时是断了。但对方既然能准确地在断魂谷设伏,必然有其他联络内鬼的方式。
他将骨符收起,又取出那柄“蝮蛇杖”,继续以混沌火意和自身道韵对其进行缓慢的炼化、分析。这几日的炼化,他对此杖的结构和其中蕴含的毒道禁制,已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。五毒教的毒功,讲究以毒虫、毒草、毒煞之气为基,融合怨魂、血祭等邪术,阴毒霸道。但这“蝮蛇杖”的炼制手法,在林逸看来,却有不少粗糙、浪费之处,若以混沌之道包容、理顺,再辅以更高明的炼器手法,或许能将其改造成一件威力更强、且可控的异宝。
“不过,此事不急,需徐徐图之。”林逸将“蝮蛇杖”也收起。他现在的当务之急,是尽快提升修为,并收集关于“天骄印记”、“尘寂”以及吴锋背后势力的信息。
午后,林逸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,收敛气息,独自一人,走出了“青云别苑”,融入了西城区喧闹的人流之中。
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,只是随意漫步,观察着这座千年古城。街道两旁,店铺种类繁多,有售卖功法典籍的“琅轩阁”,有专营丹药灵草的“百草堂”,有炼制、贩卖法器的“神兵坊”,有收购、出售各种天材地宝、妖兽材料的“奇珍楼”,甚至还有专供修士娱乐、放松的“醉仙居”、“听雨轩”等风月场所。
人流中,除了人族修士,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化形不完全、保留着部分妖族特征的妖修,气息或暴戾,或阴冷。也有身着奇装异服、来自其他地域的修士。更有一些气息阴森、行踪诡秘,一看便知是魔道、邪修之辈,在这古城中,竟也堂而皇之地行走,无人过问。天南古城的开放与混乱,可见一斑。
林逸走走停停,看似漫无目的,实则“看见轨迹”的能力一直开启,观察着周围人群的灵力波动、气息流转,以及某些隐秘角落里的交易、传讯。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,疯狂吸收着关于这座古城、关于东荒南域、乃至关于更广阔天地的信息。
不知不觉,他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,这里聚集了不少摆地摊的散修。地摊上物品五花八门,有残破的法器,有不知名的矿石,有陈旧的玉简,也有一些真假难辨的“上古遗物”。摊主们大多气息平平,眼神精明,对着来往的修士卖力吆喝,吹嘘着自己的货物。
林逸目光扫过,并未抱太大希望。这类地摊,十个有九个是骗子,剩下一个或许有点真东西,但也多半是价值不大或难以辨认的。正当他准备离开时,目光却被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。
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、满脸皱纹、气息仅有炼气三层的干瘦老者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,正闭目养神,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。他的摊位上,东西很少,只有几块颜色暗淡、形状不规则的矿石,几株灵气微弱的枯草,以及……一枚仅有鸽卵大小、通体灰扑扑、毫不起眼、表面似乎还沾染着一些泥土的石珠。
那石珠样式普通,甚至有些丑陋,丢在路边恐怕都没人多看一眼。但林逸在看到它的瞬间,眉心的天骄印记,却毫无征兆地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带着奇异悸动的温热感!与此同时,一直沉寂、背负在身后的“尘寂”,也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,虽然极其轻微,但林逸清晰地感应到了!
有古怪!
林逸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,缓步走到那老者的摊位前,蹲下身,随手拿起一块矿石,假装打量,同时以神识和“看见轨迹”的能力,仔细探查那枚灰扑扑的石珠。
石珠内部,结构致密,似乎就是最普通的顽石。但在他“看见轨迹”的视野中,却能隐约“看”到,石珠最核心处,有一点几乎微不可察的、呈现出混沌色泽的奇异“光点”,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、近乎停滞的速度,缓缓旋转。那光点散发出的道韵,极其微弱、古老、晦涩,却又隐隐与他眉心天骄印记的波动,以及“尘寂”的气息,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极其遥远的共鸣!
此物,绝不寻常!而且,似乎与“天骄印记”或“尘寂”有某种关联!
“老板,这石头怎么卖?”林逸放下矿石,故作随意地拿起那枚灰扑扑的石珠,掂了掂,问道。
老者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扫了林逸一眼,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石珠,有气无力地道:“十块下品灵石,不还价。”
十块下品灵石,对炼气修士而言不算小数目,但对筑基修士,尤其是对身家丰厚的林逸来说,几乎不值一提。
“这破石头,也要十块灵石?”林逸故意皱眉,露出嫌贵的表情,“老板,你这就不厚道了。这石头灵气全无,又丑又脏,我看顶多值一块灵石。”
老者眼皮都没抬:“爱买不买。此物是老夫从一处古战场边缘捡到的,虽然看不出名堂,但感觉有些年头了。十块灵石,少一块不卖。”
古战场边缘?林逸心中又是一动。他不再讨价还价,直接取出十块下品灵石,丢在摊位上:“行吧,看老人家你也不容易,十块就十块,我买了,拿回去垫花盆。”
说罢,他将石珠随手揣入怀中,起身便走,似乎真的只是买了个垫花盆的石头。
老者收了灵石,又闭上了眼睛,仿佛对这笔“大生意”毫不在意。
林逸走出几步,拐入另一条人流更多的街道,确认无人跟踪后,他快速将那枚灰扑石珠取出,小心地以自身混沌灵力包裹,隔绝其气息,然后贴身收好。他能感觉到,石珠在接触到他的混沌灵力后,内部那点微弱的混沌光点,似乎旋转得快了那么一丝丝,与天骄印记和“尘寂”的共鸣,也更加清晰了一分。
“捡到宝了……”林逸心中暗喜,但面上依旧平静。这石珠或许现在看不出用处,但能被天骄印记和“尘寂”同时感应,绝非寻常之物,日后或许有大用。
他继续在街上闲逛,又顺手购买了几种不算罕见、但炼丹、炼器可能用到的辅材,以及几份关于天南古城近期传闻、各大势力动态的简易情报玉简。这些情报在坊间广为流传,真伪难辨,但多少能提供一些参考。
就在他准备返回“青云别苑”时,前方街道转角处,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声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“妈的,不长眼的东西,敢挡我们少爷的路!”
伴随着嚣张的叫骂声,数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、气息凶悍、修为皆在筑基初期的护卫,簇拥着一名衣着华贵、面色倨傲、手持一柄镶金嵌玉折扇的锦衣青年,气势汹汹地朝着林逸这个方向走来。所过之处,行人纷纷避让,敢怒不敢言。
那锦衣青年修为倒是不高,仅有筑基二层,但派头十足,眼神轻浮,目光在人群中扫过,尤其在看到一些容貌姣好的女修时,会停留片刻,露出淫邪之色。
林逸不欲惹事,也侧身让到路边。他如今的装扮和收敛的气息,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、修为平平的散修,毫不起眼。
然而,就在那锦衣青年一行人即将与林逸擦肩而过时,那青年手中把玩着的、一枚鸽子蛋大小、通体碧绿、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玉佩,忽然毫无征兆地,光芒大放,并且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!
“嗯?”锦衣青年脚步一顿,脸上露出惊疑之色,目光瞬间落在自己手中的玉佩上。这玉佩名为“寻灵佩”,是一种能感应、探查附近灵气浓郁或特殊波动的辅助法器,品阶不高,但颇为实用。此刻玉佩如此异常,显然是感应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
他顺着玉佩感应的方向,缓缓抬起头,目光最终,落在了正侧身让路、气息普通的林逸身上。不,更准确地说,是落在了林逸怀中,那刚刚被他以混沌灵力包裹、收入怀中的那枚灰扑扑的石珠所在的位置!
虽然林逸已用混沌灵力隔绝石珠气息,但这“寻灵佩”似乎对某种特殊的、古老的灵力波动极为敏感,竟还是隐隐有所感应!
锦衣青年的眼睛,瞬间亮了起来,充满了贪婪与兴奋。
“站住!”他用手中折扇,一指林逸,声音带着命令式的傲慢,“你怀里,藏了什么好东西?拿出来,给本少爷瞧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