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骑了四十分钟电动车,穿过三环高架下的车流,终于把车停进云顶酒店的地下B2层。他拿下头盔,后脑勺有一道红印,脖子也很僵。外卖箱还挂在车把上,里面的包子晃了晃,撞到他裤子上。他没管,拎着箱子上了电梯。
28楼,赛事组委会安排的房间是2806。门一开,灯就亮了。窗帘拉着,空调开着,温度正好二十六度。他把外卖箱放在玄关的小柜子上,顺手把手环拿下来,放进床头的充电座里——前台说这个接口在床头柜下面。
他冲了个热水澡,出来时身上还冒着热气。换了一条宽松的运动裤,躺到床上,眼睛看着天花板。闹钟设在早上六点,决赛十点开始。他本来想再看一遍对手的资料,可手机刚亮,眼皮就开始发沉。
窗外风不大,这时他听见了一声铃声。
叮——
三秒后,又一声。
叮——
声音很规律,像铜铃,但不像风吹的。他皱眉,以为是隔壁阳台的东西,翻了个身准备睡。可那声音一直响,七次之后停五秒,再重复。
叮、叮、叮、叮、叮、叮、叮……停。五秒。再来。
他闭着眼,脑子突然黑了一下。
他看见大火。木头砸下来,火星溅到脸上。有人在跑,脚步乱糟糟的。一个男人站在院子中间,背对火堆,大喊:“谁准你们动我秦家!”声音很大,震得耳朵疼。接着是女人哭喊,玻璃碎了,画面一晃,像被人摔在地上。
秦川猛地睁眼,额头全是汗。
这不是梦。这种感觉他熟悉。自从那天在露台抱住叶昭凰,烟花下心口发烫开始,类似的画面就经常出现。但这次不一样,这次他是被拉进去的,像是有人用声音把他扯进了记忆里。
他知道这是催眠。
不是累出来的幻觉,是有人在控制他的意识。
他咬破舌尖,嘴里有血腥味。剧痛让他清醒,眼前的火场“啪”地消失,现实回来了。
屋里的灯还亮着,窗帘没动,手机显示22:34。
铃声还在响。
他坐起来,光脚踩地,耳朵朝声音的方向偏。不是从隔壁来,也不是楼下。更像是……头顶?
他走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。外面是夜空,远处会展中心灯火通明,近处几栋高楼黑着,只有应急灯闪着绿光。他的窗户朝北,正上方是屋顶平台,有设备间和通风塔。
声音是从那儿来的。
他没开灯,穿上外套,抓起房卡出门。走廊灯是感应的,走一步亮一盏,影子被拉长。电梯停在28楼,但他没按,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,一级级往上爬。
楼梯间很安静,只有脚步声。越往上,脚下震动越明显,像是有什么机器在响。他放轻脚步,右手贴在腰侧,肌肉绷紧,随时准备动手。
到了28楼顶层,铁门没关严,风从缝里吹进来。他贴墙站着,听了几秒,推门出去。
天台很空,风比楼下大。远处是城市灯光,近处有空调外机和排风机。护栏边上,一根细钢丝拉着一个小铜铃。风吹一下,铃就响,叮——三秒一次,非常准时。
他走过去,蹲下查看。钢丝另一头连着一个黑色小盒子,电池还有电,但程序已经结束。这东西原本用来报警,但现在被改过,频率能影响人的脑波,让人容易走神或想起旧事。
他伸手取下铜铃,握在手里。金属有点凉,还在微微震动。
这时,脚底踩到个硬东西。
低头一看,是一张折好的A4纸,压在半块砖下,明显是有人放的。
他捡起来打开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,宋体,居中:
“想知道秦家灭门的真相,就别拿冠军。”
字很普通,纸是酒店的,打印清楚,没有指纹,也没模糊——说明是提前打好的。
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,手指慢慢收紧,把纸揉成一团,塞进裤兜。
站起身,他看向江面。桥上的路灯连成线,倒映在水里,一闪一闪。他想起白天在擂台上,猜雅飞膝扑来时的那一瞬间——快不重要,关键是时机。他也想起更早的时候,在修车铺熬夜看《刑法》,房东儿子笑话他:“你一个送外卖的,背法条干嘛?”他当时回了一句:“万一哪天用上了呢?”
现在真的用上了。
有人想用一段记忆、一个名字、一句威胁,让他放弃比赛。
可越是这样,他越明白——这个冠军,他必须拿。
他转身往楼梯口走,脚步比上来时稳。下楼时不再东张西望,也没回头。回到28楼,刷卡进房,锁门。
先把铜铃放进外卖箱夹层,再把手环从充电座拿回来,戴回手腕。青铜圈贴着皮肤的瞬间,有点发烫,像是有了反应。
他坐到床边,打开手机相册,翻出一张照片——昨天在古玩市场,孙德财摊位前,他拿着半块虎符,老头指着上面的纹路说话。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东西能引气,也不知道自己是谁。但现在他知道,有些人不想让他知道,恰恰说明,他离真相不远了。
他关掉手机,躺下,盖上薄被。
窗外铃声没了。
他闭上眼,呼吸慢慢平稳。
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那个火场。
这一次,他没躲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看向那个背对火焰的男人。
脸还是看不清,但他听到了对方最后一句话——
“记住,你是秦家的孩子。”
然后一切变黑。
闹钟定在六点整。
他睡着了。
手插在裤兜里,攥着那团纸。
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