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把电驴停在体育馆东门的斜坡上,车把上挂着的包子已经凉了。他没再吃,打开外卖箱,从里面拿出一条黑色束脚裤换上,顺手把牛仔外套塞进箱子里。晚风吹过来,他后颈有点凉,手腕上的青铜手环还带着一点温度。
他抬头看了看体育馆顶上的灯。灯亮着,说明比赛还没结束抽签的事,他们真的拖到了最后。
他推着车往员工通道走,刷了叶氏集团特别顾问的门禁卡,进了后台。走廊里人很多,有选手、教练、裁判,没人多看他一眼。他知道,等会儿要打的人不会是普通人——陈文渊买了赛事公司,不可能只做点小动作就收场。
大屏幕刚打出对阵表,下面立刻吵了起来。
“东北虎王?这人不是退休了吗?”
“听说复出了,说要打遍南方流派。”
“可你看他脸色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秦川站在角落,盯着屏幕上的名字:张振山,35岁,松原武馆馆主,擅长八极靠山劲。战绩写着“十年未败”,但最近三个月的比赛视频全被删了。
他没有马上热身,先走到场边看对手。那人坐在折叠椅上,穿深红色练功服,肌肉绷得很紧,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,指节发白。太阳穴两边的青筋一跳一跳的,节奏不稳。
眼神也不对,看一个地方不超过三秒。
秦川皱了下眉。这不是兴奋,是吃了药。
裁判叫双方上台。秦川踩着防滑垫走上擂台,张振山上来时脚步虚浮,落地时整块台子都震了一下。他没看秦川,而是左右晃头,像在听什么声音。
哨声一响,张振山直接冲过来。
那一拳很快,带起风声。秦川侧身躲开,肩头还是被气流扫到,有点疼。他马上明白——这速度不对,普通人练得再好,也不可能一直这么猛。
第二拳更狠,秦川退了两步才避开,鞋底在垫子上磨出两道印子。第三拳他假装站不稳,往后踉跄半步,张振山果然扑上来,右臂抡圆了砸下。
就在拳头落下的瞬间,秦川注意到他左肩往下沉了半寸。
很轻微,一般人看不出。但秦川在修车铺待过,知道机器零件只要有一处磨损,发力就会偏。人也一样——药强行刺激神经和肌肉,身体就不协调了。
他记住了这个细节。
接下来两回合,他一直在退。不是怕,是在等。一边躲攻击,一边观察对方每次重击前的身体变化。他发现规律:只要是全力出手,左肩必沉,提前零点三秒。而且呼吸乱,吸气短,呼气发颤。
第三回合开始,张振山满头是汗,但眼睛更红了,像烧着了一样。
秦川故意露出破绽——右脚往后撤太多,肋部空了。张振山立刻扑上来,低吼一声,右拳直轰中路,力道很大,能打断木桩。
秦川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在对方旧力用完、新力没跟上的时候侧身切入,左手挡住小臂,右手成掌,顺着脊柱拍下去,打在督脉第七节附近——这是“秦家三十六式”里的“醒神击”,原本是用来叫醒昏迷的人,但用在药劲冲脑的人身上,效果不一样。
手掌落下的瞬间,张振山整个人僵住,喉咙发出“呃”的一声,弯腰干呕,一口黑褐色的液体喷在地上。
全场都惊了。
裁判冲上来拦住秦川,医疗组抬担架进场。秦川没走,蹲下来摸了摸张振山后颈的温度,又看了眼他的瞳孔,低声对医护说:“别让他平躺,翻过去趴着,防止呛到。”
那人浑身发抖,嘴里还在冒泡沫,手指蜷成一团。秦川起身时闻到一股苦杏仁味混着氨水的味道——典型的中枢兴奋剂加肾上腺素反应,药效被外力激发,反噬神经系统。
他没解释,转身下了擂台。
后台没人敢拦他。几个工作人员围在一起看手机,有人念出来:“热搜上了,‘半决赛选手疑似服用禁药’……哎,这人以前就有问题,三年前在内蒙打黑拳被除名。”
旁边有人说:“该不会是主办方默许的吧?好歹也是注册武者。”
秦川听见了,没回头,走向更衣区。他的储物柜没被动过,衣服叠得好好的。他换回原来的便装,把练功服卷起来塞进外卖箱。
走出场馆时天已经黑了,东门外的路灯昏黄。他推着电驴到停车区,钥匙插进锁孔,拧了半圈,仪表盘亮了。
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出来看了一眼。
短信来自未知号码,只有八个字:“明日决赛,小心安静。”
秦川盯着那行字两秒,删了。
他跨上电驴,车把晃了晃,凉掉的包子轻轻碰在他大腿上。
远处的大屏还在播赛事回放,画面停在张振山倒地呕吐的那一幕。下一秒换成紧急通告:赛后尿检确认,选手张振山体内含有国家明令禁止的β-受体激动剂和合成类固醇,成绩取消,列入黑名单。
新闻标题很快出来:“江城古武赛爆药检丑闻,幕后资本操控疑云浮现”。
秦川没再看。他拧动把手,电驴轻响一声,慢慢驶出停车场。
晚风吹来,有点冷。他骑得很慢,经过门口安检岗时,保安探头看了眼,认出是他,笑了笑。
他也点头回应,继续往前。
前方路口红灯亮了,他停下,低头看手表——21:47。
明天十点决赛。
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青铜手环,温度正常。
绿灯亮了。
他拧动油门,电驴平稳穿过路口,驶入尚未散去的晚高峰车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