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还站在擂台上。阳光照在脚下的防滑垫上,踩着有点软。台下的人还没走完,有人举着手机直播,镜头一直对着他。工作人员又过来劝他去休息室换衣服,他说:“比赛结束了吗?”那人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他知道不能待太久,也不能马上离开。刚才他看见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从高台上下来,动作很快。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文件夹,上面印着“赛事管理委员会”,右下角有个振海集团的标志,一闪就过去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出汗了,但不抖。刚才那一推,他用的是巧劲,不是硬拼。猜雅往前冲的时候,他顺着她的力道带了一下,就像以前在修车铺卸轮胎那样,省力又干净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这不是比武,是有人想改规则。
他从擂台上跳下来,膝盖微弯,落地很稳。手腕上的青铜手环贴着皮肤,还有点烫。他没管,直接往后台走。几个记者想围上来采访,他侧身避开,脚步没停。
后台是一排房间,门上标了号码。他的房间是3号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,闻到一股金属味,混着空调吹出的冷风。这味道不对。他以前送外卖路过电子厂,那种机器工作时就是这个味。
他没开门,靠墙站着,掏出手机,打开一个加密聊天软件。三分钟后,收到回复:“主办方股份变了,48小时前完成转让。新公司叫恒远咨询,实际控制人是陈文渊,持股60%。”
他看完,删了消息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果然是他。
那个律师,总拿钛合金钢笔敲桌子。上回在法庭被秦川当众揭穿假证据,脸都绿了。现在不打官司了,改玩资本了?有意思。
他转身离开休息区,走进消防通道,拨了个电话。响了两声就通了。
“主办方还有40%股份没卖,”他说,“你今晚之前拿下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一秒。“明白。”叶昭凰的声音很平静,没问原因,也没说难不难,“不用叶氏名义,走信托基金,三小时到账。”
“行。”他挂了电话。
他知道她会懂。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清楚。就像昨天她给他泡药浴,看到他背上那道疤,只问了一句:“上过战场?”他没答,她也没再问。但从那以后,她按摩时下手轻了些,水温也调高了。
这才是聪明人做事的方式。
他回到大厅,组委会正在开会。玻璃墙里面坐着七八个人,中间摆着投影仪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指着屏幕说话,手势很急。秦川认识他,是预选赛裁判组长,上个月还在采访里说“传统武术要靠真本事”。
现在呢?
他看了看门口停的车。两辆黑色商务车,车牌尾数都是888。其中一辆车窗半开,副驾放着个牛皮纸袋,露出一角合同,抬头写着“赛事技术保障服务协议”,下面盖着“振海建设”的章。
他扯了下嘴角。
这些人以为换个裁判、买通对手、再在房间里装个干扰设备,就能压住他?他们不懂古武,更不懂他。
他打开手机,找到一个备注为“守道-七条”的号码,打了过去。
响了四声,接通了。
“有人用商业手段插手传统武术比赛,”他说,“按《守道公约》第七条,该不该管?”
对面沉默几秒。“把材料发来。”
“明天我还要比赛。”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那就尽快。”对方挂了。
他知道长老会不能明着出手,但只要他们盯上了,那些暗地里的动作就得小心。毕竟没人敢轻易惹麻烦。
他收起手机,走向更衣区。路上遇到几个参赛选手,有的点头打招呼,有的躲着他走。他也不理。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,拉开门,运动服叠得好好的,水壶也在。
但他一眼看出问题——挂钩的位置变了。原来是朝左的,现在偏右了五厘米。有人动过他的东西。
他没声张,伸手摸了摸柜子内壁,指尖沾到一点粉末。闻了闻,是石墨润滑剂的味道。这种东西常用来修锁或者调小设备,比如微型扬声器。
难怪空调口有金属味。
他关上柜门,去了洗手间。镜子里的人脸色正常,眼神也没乱。他开水龙头,捧冷水拍脸。抬头时,看见隔壁隔间门缝下露出一根电线,连着个小盒子,红灯一闪一闪。
他看了两秒,没碰,转身就走。
出了卫生间,他直接去电动车停车区。他的电驴还在老地方,钥匙插着没丢。他坐上去,拧了半圈,仪表盘亮了,电量满格。
挺好,至少还有个地方没被动过。
他没走,把车停在角落,坐在车上打开手机,查赛事日程。半决赛在明天上午十点,对手还没公布。抽签本该今天下午三点进行,现在系统显示“延期通知待发布”。
他又笑了。
想拖时间?等你们安排好了再让我上场?
行啊。
他打开录音功能,把拍到的合同、会议画面、柜子挂钩变化这些信息打包,发到私人邮箱。然后清空缓存,关机。
做完这些,他抬头看天。太阳快落山了,光线斜照进来,场馆外墙变成橙黄色。远处有间办公室亮着灯,窗户后有个人影来回走动,手里好像拿着望远镜。
他没多看,重新启动电驴。车把上挂着的包子晃了晃,是早上买的,一直没吃。
他咬了一口,凉了,但还能咽。
这时广播响了:“请各位选手注意,原定今日举行的抽签仪式因故推迟,具体时间另行通知。请保持通讯畅通。”
他吃完最后一口包子,把包装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站起来,活动肩膀。昨天叶昭凰帮他推拿过,筋骨松了不少。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缓缓抬起,做了个起势动作——不是擂台上的样子,是秦家三十六式里的“引气归元”,慢,但稳。
周围没人注意他。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,讨论明天的比赛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体内的热流正顺着经络运行,从丹田到指尖,一圈又一圈。
他收势,抬脚跨上电驴。
车子发动时,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亮灯的办公楼。
下一秒,他拧动把手,电驴平稳驶出停车场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
身后,夕阳沉下去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