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，沈夜到了省人民医院。他没穿白大褂，没带工牌，一个人来的。顾弘文住在心外科VIP病房，在住院部十五楼，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。沈夜到的时候，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，看到他，两个人同时伸手拦住。
“沈医生，让他们进来。”里面传来顾弘文的声音，沙哑，疲惫，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保安让开。沈夜推门进去。病房很大，比他租的隔断间大十倍不止。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，墙上挂着水墨画，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。顾弘文半靠在病床上，身上连着监护仪，手腕上扎着留置针。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了，嘴唇发紫，眼袋重得像挂了两个沙袋。人工心脏的控制器放在床头柜上，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很快——泵速每分钟九千八百转，比正常值高了将近两千转。
苏婉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，表情疲惫。她的黑眼圈比顾弘文还重，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。
“沈医生，谢谢你能来。”顾弘文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是来帮你的。”沈夜走到床边，伸手搭上他的脉搏。生命感知全面启动。人工心脏的流入管和流出管位置正常，没有移位。泵体工作正常，没有机械故障。但控制器的参数被人改过了——泵速从正常的八千转调到了九千八百转，搏动频率从每分钟七十次调到了九十次。参数不对，心脏的负荷就会增加。负荷太大，心脏就会衰竭。衰竭到一定程度，人工心脏也救不了他。
“顾社长，您的控制器参数被人改过了。”
顾弘文的瞳孔猛地缩紧。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改参数的人，需要知道控制器的密码。”
顾弘文的脸色白了。控制器的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——他和苏婉清。他的目光转向苏婉清。苏婉清的脸也白了。“社长，不是我。”
“我知道不是你。”顾弘文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是你上次带来的那个工程师。姓李。”
苏婉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“李工？他是赵建民的人？”
“赵建民的人？赵建民手下没有这种技术人才。”顾弘文摇了摇头，“李工是沈医生的人。”
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。他看向顾弘文，洞察之眼全力运转。顾弘文的心率——一百一十，肾上腺素极高，瞳孔放大。他不是在陈述事实，他是在试探。试探沈夜的反应。
“顾社长，我不认识什么李工。”
“你不认识？”顾弘文盯着他，“那为什么李工改完参数之后，我的血压就开始忽高忽低？为什么他改完参数之后，沈医生你就来了？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？”
沈夜沉默了两秒钟。“顾社长，您觉得是我让李工改的？”
“不是你，还能是谁？”
“赵建民。”
顾弘文愣了一下。“赵建民？”
“赵建民想让您死。您死了，华茂大厦十七楼的事就没人知道了。但他不能直接动手，所以他让李工改了您的控制器参数。等您的病情恶化了，他再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——‘沈夜给顾弘文装的人工心脏出了问题，顾弘文死了。’这句话，足够毁掉我的职业生涯。”
顾弘文盯着他看了五秒钟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苦，像是吃了黄连。“沈医生，你说的有道理。但你怎么证明？”
沈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系统面板，花了一千声望买了一张记忆投影卡。画面在脑海中浮现——李工坐在控制器前，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，参数从八千跳到了九千八。然后他拿出手机，发了一条消息。“搞定。”收件人的名字是“赵总”。
沈夜把手机转过来，屏幕朝向顾弘文。画面清晰得像是用专业摄像机拍的。
顾弘文的瞳孔猛地缩紧。苏婉清站起来，椅子“哐当”一声倒在地上。
“这是……监控？”苏婉清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不是监控。”沈夜把手机收起来，“是李工的手机记录。”
顾弘文靠在枕头上，闭上眼睛。“沈医生，我错怪你了。”
“您不需要道歉。”沈夜走到控制器前，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，把参数调回了正常值——泵速八千，搏动频率七十。监护仪上的血压从一百六九十降到了一百二八十，心率从一百降到了八十。数字稳定了。
顾弘文睁开眼睛，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医生，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我不是帮您。我是帮我自己。”
沈夜转身要走，顾弘文叫住了他。“沈医生，赵建民的事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沈夜停下来，没回头。“不怎么办。”
“你不怕他再动手？”
“怕。但怕没用。”
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走廊上，苏婉清追了出来。“沈医生！”
沈夜没停。
“沈医生，李工的事，我会查清楚的。”
沈夜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苏婉清，你不用查了。李工已经被赵建民处理了。”
苏婉清的脸白了。“处理了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你再也找不到他了。”
沈夜转身走了。身后，苏婉清站在走廊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下午两点，沈夜回到江城人民医院。急诊大厅里坐满了患者，他坐下来，开始接诊。一个接一个，一刻不停。但他的心里，在想着另一件事。李工被赵建民处理了。不是辞退，是消失。赵建民这个人，比他弟弟赵建国狠一万倍。赵建国只会用拳头，赵建民用的是刀。不见血的刀。
晚上七点，沈夜下班。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着，把整条街照得通明。他走在回家的路上，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，看到了苏婉清。她靠在巷口的墙上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烟雾在路灯下飘散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，长发披在肩上，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疲惫。
“沈医生，李工的事，我查到了。”
沈夜停下来。“查到什么了？”
“李工不是赵建民的人。是顾社长的人。”
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李工是顾社长的远房亲戚。他改参数，是顾社长让他改的。”苏婉清把烟掐灭，扔在地上，“顾社长想试探你。他想知道，你到底是真心帮他，还是只想利用他。”
沈夜沉默了两秒钟。“所以顾社长演了一出苦肉计？”
“是。”
沈夜靠在墙上，看着天空。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顾弘文这个人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一万倍。他不仅能算计别人，还能算计自己。用自己的命来试探别人，这种事，一般人做不出来。
“苏婉清，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看着你被顾社长毁了。”苏婉清的声音很轻，“沈医生，你走吧。离开江城。越远越好。”
沈夜看着她。“离开江城？去哪？”
“去哪都行。只要不在江城。”
沈夜沉默了几秒钟。“我不会走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江城有我的患者。”
苏婉清的眼眶红了。“沈医生，你会死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沈夜转身走了。身后，苏婉清的声音追了过来。“沈医生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沈夜没有回头。
他回到家，躺在床上，打开系统面板。
【支线任务：顾弘文的人工心脏】
【进度：顾弘文的苦肉计已被识破。李工下落不明。赵建民与顾弘文的关系更加复杂。】
【奖励：声望+500，读心术·中阶（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）。】
【当前声望：16080/10000】
沈夜关掉面板，闭上眼睛。
顾弘文在试探他。用苦肉计，用自己的命。这种人，不能信。但也不能不理。因为他的命，是沈夜救的。如果顾弘文死了，沈夜脱不了干系。不是法律上的干系，是舆论上的干系。“沈夜给顾弘文装的人工心脏，顾弘文死了。”这句话，足够毁掉他的职业生涯。所以他必须让顾弘文活着。不是为了顾弘文，是为了他自己。
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夜。沈夜睡得很沉，没有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