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维民转出ICU那天,沈夜在病房里见到了一个人。那人五十出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,腰板挺得比陈维民还直,理着板寸头,鬓角刮得发青。他站在病床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,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军事会议。陈维民半靠在床上,气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,但看到沈夜进来,他的表情变了——不是轻松,是郑重。
“沈医生,这是老周。”陈维民指了指那个穿夹克的男人,“总参的老周,比我还高两级。你不是让我查华茂大厦吗?老周查到了。”
沈夜的目光转向那个男人。老周看着他,目光锐利得像X光,上下扫了一遍,然后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来。“沈医生,你看看。”
沈夜打开文件袋。里面是一沓文件,最上面是一张华茂大厦的产权登记表。产权所有人不是顾弘文,也不是江城日报社,而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,公司名是一串英文字母,读起来拗口。第二页是这家公司的股东名单,一共五个人,全是外籍,没有一个中国人的名字。第三页是一份银行流水,显示这家公司过去五年通过十七个账户转移资金超过二十亿。资金来源包括江城本地的十几家企业,其中三家沈夜听说过——都是做房地产的,老板都姓赵。
“华茂大厦十七楼的那家公司,表面上是科技公司,实际上是一个洗钱平台。”老周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,“顾弘文不是这家公司的老板,他只是前台。真正的老板,在境外。”
沈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境外?”
“东南亚。具体哪个国家,还不清楚。”老周把文件收回去,“沈医生,这些东西你不要往外说。顾弘文的事,不是你能掺和的。”
沈夜沉默了两秒钟。“周主任,顾弘文的人工心脏是我装的。如果他是洗钱平台的前台,我算不算同伙?”
老周看着他,目光里的锐利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“你不知情,不算。”
“但别人不会这么想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陈维民开口了。“沈医生,你不用怕。顾弘文的事,老周会处理。你安心做你的医生。”
沈夜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病房。走廊上,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一条短信,陌生号码。“沈医生,顾社长想见你。今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。”沈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钟,打了两个字。“好的。”
下午三点,沈夜到了那家会所。这次没有人拦他,也没有人带路,他自己走进去。包间里只有顾弘文一个人,桌上没有菜,只有一壶茶和两个杯子。茶冒着热气,是刚泡的。顾弘文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了,嘴唇发紫,眼袋很重,人工心脏的效果在减退。
“沈医生,坐。”顾弘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沈夜坐下来,没动那杯茶。“顾社长,找我什么事?”
“华茂大厦的事,你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顾弘文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“沈医生,我不是洗钱平台的前台。我是被人利用了。”
沈夜没说话。
“那家公司的真正老板,姓赵。赵建国的哥哥,赵建民。”顾弘文的声音很轻,“赵建民在东南亚做了二十年生意,攒了不少钱。他想把钱转回国内,但不想被查。所以他找了华茂大厦十七楼的那家公司,通过那家公司洗钱。我当初买下华茂大厦的时候,不知道十七楼租给了谁。等我知道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
沈夜看着他,洞察之眼捕捉到顾弘文的心率——九十五,偏高。肾上腺素偏高。瞳孔微散。他没有撒谎,但他也没有说出全部真相。
“顾社长,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帮我。”顾弘文看着他,“赵建民手里有我的病历。如果他把我的病历公开,我的家族就完了。我想请你帮我拿回那份病历。”
沈夜沉默了两秒钟。“顾社长,您的病历不在赵建民手里。在北京协和医院病案科。”
“他复印了。”
“复印件没有法律效力。”
顾弘文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沈夜站起来。“顾社长,您的病我能治,但您的事我帮不了。您找别人吧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身后,顾弘文的声音追了过来。“沈医生,你会后悔的。”
沈夜没有回头。他走出会所,夜风吹过来,很凉。他站在路边,抬头看着天空,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。顾弘文说他会后悔。他不信。因为他没做错任何事。
周四早上,沈夜在急诊科看门诊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方晴发来的短信。“沈医生,周主任说下周三的手术取消了。患者转去上海了。”
沈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钟。患者转去上海了。不是取消,是转走了。为什么?因为有人不想让他做这台手术。谁?顾弘文?还是赵建民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有人在暗处盯着他。
沈夜打了几个字,发了过去。“知道了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,继续看门诊。一个接一个,一刻不停。
下午两点,急诊大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辆急救推车被推进来,上面躺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,呼吸急促。沈夜的生命感知扫过去——急性心肌梗死,左主干完全闭塞。左主干闭塞,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以上。
“马上送导管室!”沈夜一边推车一边下医嘱。
导管室里,沈夜给患者做了急诊冠状动脉造影。造影显示左主干开口处完全闭塞,血栓负荷很重。他用抽吸导管把血栓抽出来,然后在左主干开口处放了一枚支架。血流恢复了。患者的心率从一百三降到了八十,血压从七十升到了一百二。手术用时二十五分钟。
沈夜走出导管室的时候,家属扑了过来。“医生,谢谢你!谢谢你!”沈夜扶住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。“不用谢。应该的。”
【声望+50!】
【当前声望:15580/10000】
周五早上,沈夜在办公室整理病历的时候,门被人推开了。陈雨桐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“沈医生,我父亲明天出院。他想请你吃顿饭。”
沈夜沉默了一秒。“好。”
陈雨桐走进来,把文件袋放在桌上。“沈医生,这是我父亲让我给你的。他说,这是华茂大厦十七楼的全部资料。”
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。“你父亲怎么拿到的?”
“老周给的。”陈雨桐的声音很轻,“老周说,这些东西你用得着。”
沈夜打开文件袋。里面是一沓文件,比老周上次给他的厚了一倍。第一页是一份名单,名单上的人全是华茂大厦十七楼那家公司的客户。沈夜看到了赵建国的名字,看到了郑明远的名字,看到了赵副局长的名字,还看到了十几个他不认识的名字。第二页是一份银行流水,显示那家公司过去十年的资金往来。第三页是一份通话记录,显示顾弘文和赵建民之间的通话频率——过去三年,平均每周三次。
沈夜合上文件,看着陈雨桐。“陈医生,替我谢谢你父亲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陈雨桐看着他,眼眶红了,“沈医生,我父亲说,你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医生。没有之一。”
沈夜沉默了一秒。“陈医生,你父亲过奖了。”
陈雨桐摇了摇头,转身走了。
沈夜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个文件袋,沉默了很久。华茂大厦十七楼的全部资料。陈维民让老周给他的。为什么?因为陈维民知道他需要这些东西。顾弘文手里有他的把柄,他也得有顾弘文的把柄。不是用来威胁,是用来防身。
沈夜把文件袋收进储物空间。
晚上七点,沈夜下班。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着,把整条街照得通明。他走在回家的路上,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,看到了苏婉清。她靠在巷口的墙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雾在路灯下飘散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,长发披在肩上,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疲惫。
“沈医生,顾社长住院了。”
沈夜停下来。“什么病?”
“人工心脏出了问题。泵速不稳定,血压忽高忽低。”苏婉清把烟掐灭,扔在地上,“沈医生,你能去看看他吗?”
沈夜沉默了两秒钟。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不信任我。我也不信任他。”
苏婉清的眼眶红了。“沈医生,顾社长不是坏人。他只是太怕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夜看着她,“但怕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身后,苏婉清的声音追了过来。“沈医生,你会后悔的。”
沈夜没有回头。顾弘文住院了。人工心脏出了问题。泵速不稳定,血压忽高忽低。这台人工心脏是他装的,出了问题他有责任。但他不能去,因为他去了,顾弘文就会以为他怕了。怕的人会退缩,会妥协,会被控制。他不怕,所以他不会去。
沈夜回到家,躺在床上,打开系统面板。
【支线任务更新:顾弘文的人工心脏】
【目标:解决顾弘文的人工心脏故障。】
【奖励:声望+1000,心脏移植精通·传说级。】
【提示:顾弘文的人工心脏故障可能与赵建民有关。建议在修复故障前查清真相。】
沈夜关掉面板,闭上眼睛。顾弘文的人工心脏故障,可能与赵建民有关。赵建民想让他死。因为顾弘文手里有赵建民洗钱的证据。顾弘文死了,证据就没了。但顾弘文的人工心脏是他装的,如果顾弘文死了,他也脱不了干系。不是法律上的干系,是舆论上的干系。“沈夜给顾弘文装的人工心脏,顾弘文死了。”这句话,足够毁掉他的职业生涯。
沈夜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赵建民这个人,比他弟弟赵建国聪明得多。赵建国只会用拳头,赵建民会用脑子。他不需要亲自动手,只需要让顾弘文的人工心脏出点问题,然后等舆论发酵。到时候,沈夜自然就完了。
但他不会让赵建民得逞。
明天,他去看顾弘文。不是为了顾弘文,是为了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