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槐下,有后生阿禾。
年三十许,常觉心闷食少、夜不能寐。往城中求医,医书落字:抑郁。此二字如石坠心,阿禾自此低头避人,逢人便言:“我有病,不堪事。”
田亩荒疏,菜畦渐芜,唯终日坐槐下,对蚁群喃喃自语。
隔邻有阿婆,种蔬半世,每日傍晚携菜叩门:“阿禾,助我择菜。”
阿禾摆手:“婆,我有病,不能为。”
阿婆笑,置篮于其手:“病?何病?不过思虑太甚耳。汝看此菜,叶枯则浇,虫咬则食,何曾因形陋而废?人亦如是,心堵则走,眼迷则望,勿自困于方寸。”
阿禾默然,遂从阿婆入田。春种、夏灌、秋收,渐忘 “病” 字,掌生厚茧,面有红润。
一日,阿禾坐田埂,望稻浪翻涌,忽笑。忆昔医书二字,只觉可笑。
问阿婆:“昔我言病,今何愈?”
阿婆缝衣未抬首:“何病之有?不过自贴标签耳。日子该过便过,勿为名头缚住。”
风过稻浪,沙沙有声。阿禾举目四望,心下豁然。
原来所谓 “名”,不过人立之标。真日子,不在标签里,而在一粥一饭、一草一木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