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街口离开后,我们沿着主街慢慢走着,不知不觉就到了文化馆外。中午的阳光照在文化馆外墙上,砖缝里的青苔泛着微光。我和陆承洲并肩走着,脚步节奏自然地同步,像刚才那场仪式结束后就一直没变过。
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夹——文化助学活动总结材料,纸页有些旧,是早上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“得找刘馆长签字。”我说,声音比平时低半度。
陆承洲嗯了一声,“顺路。”
我们刚拐进文化馆前的小院,门虚掩着,里头传来茶杯盖轻碰的声音。
下一秒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,刘馆长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端着搪瓷缸,白底红字写着“先进工作者”。他眼睛一亮,语气却像在宣读红头文件:“哎呀,这两位同志又联袂莅临,莫非是来提交‘双人精神文明共建报告’?”
我没吭声,只把文件夹往胸前收了收。
陆承洲倒是稳得住,点头道:“刘馆长消息灵通,我们确实是来办正事的。”
“正事?”刘馆长拉开门走出来,站定在走廊下,眯眼打量我们俩,“你们两个最近干的哪件不是正事?上个月公益倡议书是我签的字,这个月连骑车上下班路线都固定成一条直线了,数据上看,协同指数超标啊。”
我皱眉:“您什么时候开始搞行为统计了?”
“不用搞。”他吹了口茶,慢悠悠地说,“三个月观察期,出勤记录显示你们有二十七天在同一时段进入文化馆区域;视线交汇频率平均每天不少于五次,最高一次达到九次——那是你递给他伞那天。”
我猛地看向陆承洲。
他也正看我,嘴角微动,没说话。
“还有,”刘馆长继续用汇报工作的口吻说,“你们骑车前后距离恒定在一点五米左右,误差不超过三十公分。这种配合度,放科研项目里都能评优。”
我终于忍不住:“您是不是闲得太久了?”
“恰恰相反。”他把茶杯搁在窗台,双手交叠,“我是太忙了,才注意到这些细节。毕竟,《晚风》每期封面换新我都第一时间看,主编和宣传干事同框次数明显上升,群众关注度持续走高。”
“这不是群众关注,是您个人发挥。”
“一样。”他摆手,“代表的是民心所向。”
我转身就要走:“材料改天再送。”
“哎,别急。”他轻轻一拦,不是真挡,就是把手搭在门框上,笑得温和,“材料不急,感情进度条该更新了。”
“我们没进度条。”我说。
“有。”他肯定地说,“而且运行良好。一个敢往前闯,一个默默跟在后头护着,连伞都偏她那边。这种耦合模型,在我三十年工作生涯中,属首例。”
陆承洲忽然开口:“刘馆长最近是不是看了太多青年杂志?”
刘馆长立刻板起脸:“我这是基于事实分析,不是看杂志。不信你问苏主编,她做事讲逻辑,会否认吗?”
我不答。
但也没反驳。
空气静了两秒,然后三人同时笑了下。
刘馆长退回屋里,从抽屉拿出笔,翻开材料第一页,刷刷签下名字,动作利落。
“签完了。”他递还文件夹,忽然压低嗓音,“不过友情提示一句:年轻人步子可以迈大点,社会现在鼓励双向奔赴。”
我把材料夹紧,拽了下陆承洲衣袖:“走了。”
他跟着转身。
我们走出几步,身后传来他提高的声音:“下期《晚风》若增设‘爱情专栏’,记得给我留个读者席位!”
我没回头。
快到门口时,他又补了一句,声音轻了,却清楚落在风里:“你们俩啊,一个敢闯,一个肯护,是这个时代最配的组合。”
这句话像是调侃,又不像。
我脚步没停,手却悄悄松开了衣角。
陆承洲走在旁边,影子拉得长,离我的只有半肩距离。
街上行人渐多,有人认出我们,远远点头。一辆自行车从巷口骑出来,铃声响了一下,清脆地划过午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