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老二的儿子,顾桥,让人害死了。”
李涯终于分辨出了农药瓶子,正要递给大妈,听到这句话皱眉问:“让人害死了?”
大妈见两人一脸疑惑,挥了挥手:“哎哟我给忘了,你俩不常回来,不知道也正常。”
她压低声音:“顾家是这个镇子的大恶人。早年坏事做尽,近两年稍微收敛了些。可那顾老二就是个混蛋,地痞流氓,从小就好年轻漂亮的姑娘,私下祸害了不少人。”
她顿了顿,神色紧张起来:“这些都是我们私下说说,你们可别说出去啊。传到顾家人耳朵里,我这生意都没法做了。”
刘慧云和李涯连忙保证不说出去。
大妈继续说:“可最近,他更是得寸进尺。他要了湖村王老三的媳妇儿雅子。王老三今年出意外死了,雅子现在是个寡妇。可她人好啊,十里八乡的都可怜她,年纪轻轻守活寡。我们也没法帮她什么,除了骂顾老三几句人渣。”
说着说着,大妈眼眶红了,眼泪掉下来:“现在顾桥死了,雅子也算是苦到头了。”
刘慧云和李涯有些手足无措。李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。大妈接过来擦了擦眼泪,有点不好意思:“说多了,让外人看笑话了。”
“没事,”刘慧云说,“说出来好受些。”
李涯问:“那为什么说让人害死了?”
“我猜是的,顾家个个都惜命,除非他自己找死,这也算是恶有恶报。”随即笑了笑,看向李涯手里的瓶子:“确定是这种了?我给你拿新的。”
“阿姨您慢点。”李涯说。
两人对视一眼——又有了新线索。但李荨的信息还没打听到。等农药拿出来再说吧。
“这一瓶15块。要是不够再来买,记着这个名字就行。”
“好的阿姨。”
李涯扫码付款。
刘慧云收起手机,忽然问:“阿姨,快乐小区在哪?”
大妈已经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了,只是眼角还挂着泪痕,语气依旧热情:“这条路走到头就是。没多远。”她多问了一句,“姑娘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刘慧云把手机揣进口袋,语气自然:“我同学的大学同学好像就住在那儿,她昨天好像回来了。”
“你那大学同学叫什么?”
“李荨。”
大妈的脸色变了。
“她叫什么?哪个字?”
刘慧云察觉到她眼底的恐惧,重复了一遍:“李荨。草字头,下面一个寻找的荨。”
大妈的警惕一下子绷紧了:“你们怎么知道她住在快乐小区?她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发紧:“当年搬走之后,没人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。”要是回来让顾家人看见了……
“阿姨,你怎么了?”
大妈极力克制内心的紧张,抬手连摆着好几下:“不好意思,我不认识你们口中的李荨是谁。”
刘慧云想旁敲侧击再问一问,可大妈明显不信任,一个字也不说,她只好作罢,两人弯腰说了声打扰了便推门而去。
大妈盯着二人走出去,终于松了口气,静静躺在椅子上,自己差点就露馅了。
她沉思,若是那孩子还在,应该跟她差不多大吧……
刘慧云将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复述给林星回。当听到附近的居民似乎非常排斥透露李荨的个人信息时,林星回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脸上是一副“意料之中”的模样,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扰乱林星回的心境。她现在完全无懈可击。
林星回把手机揣进口袋,淡声道:“若打听不到李荨,就在附近多问一问顾家的消息。顾家宅子在南街,不要靠近那里。”她说完,转身吩咐小王将近三日的监控视频全部调回总局,随即手里攥着U盘出了门。
刘慧云和李涯在案发现场并没有碰上那两位所长。看来他们是没去案发现场——不然以顾长耀那恶劣的性子,必定会给他们使绊子。刘慧云想到这里,微微松了口气。
林星回打算走另一条离车轨比较近的路。她走到车边,将外套丢进后座,又探身从副驾驶座拿起一副手套和一个相机,抽了几张密封袋,又拿了一支笔别在衣领上,身体向前倾的同时,她抬起左手滑动手机屏幕,随即戴上蓝牙耳机,一边说话一边抬手关了车门。动作一气呵成,毫不拖泥带水,带出几分利落的帅气。
“喂,邢队长。”林星回迈着长腿朝大路走去,声色没了往日的清冷,带着几分尊敬。她的脚步很快,目光扫过前方的岔路口。
电话那头传来邢泽的声音,背景音里似乎有回音,像在一处空旷的地方:“什么邢队长,叫师兄。真是,昨天还帮帮你扛了一顿骂,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。”虽是训斥的语气,可听着也有几分笑意——邢泽本人就正在笑。他大概是在电话那头翘着二郎腿,身子往后一仰,“师傅舍不得骂你,把气都撒在我身上,连大师兄都唠叨了好几句。这你得赔偿我。”
这吊儿郎当的语调,任谁也想不到他是省厅刑侦总队长。在外威风凛凛,在内二哈属性。
林星回听着对方的调侃,也不恼,只是有些无奈地喊了句:“二师兄,您老要是没事就多去师父面前转悠,商量您的人生大事,打电话调侃我什么事儿啊?”她嘴角微微上扬,脚下的步子没停。
“谁说打电话找你没事?你这么聪明,你能猜不到?”邢泽说着,穿过一道长廊,转弯进了一间会议室。他在会议桌旁坐下,随手翻开一个文件夹。
林星回嘴角挂着浅笑——果然。
猜不到?怎么可能猜不到。邢泽多问两句都能知道二队在外出任务,除非跟案子,或者跟顾家有关。
“师兄别绕弯子了,直接说吧。”林星回的语气干脆起来。
邢泽收起玩笑脸,神色认真,语气也变得严肃。他合上文件夹,身体微微前倾:“三河镇之前收到一起报案,报案人称顾桥肇事逃逸,受害者当场身亡。该案子由三河镇派出所存入受理档案,可案子一直被耽搁了。就在前几日,又有人在芳华区派出所报案。原本由镇派出所调查就行,但这个案子在上周又转到了省厅。”
林星回皱眉,脚步顿了一下:“转到省厅?我怎么不知道?”她站在路边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“你不是在给石头村的案子收尾嘛。省厅派人来三河镇查案,派出所称顾桥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,案子就一直没结案。”邢泽说着,用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林星回又问:“那为什么不直接找报案人?”
“匿名举报,包括顾桥的死也是。”邢泽的语气沉了沉。
林星回站在岔路口,盯着不远处的监控,启唇:“你细说。”她把相机往肩上提了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