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顾长生合上房门，盘膝坐于石床之上。
沉玄剑横在膝头，剑身玄黑，灵光内敛。他抬手抚过剑脊，指尖传来冰凉厚重的触感。剑是趁手的，但他比谁都清楚，法器若无温养之法，迟早会在一次次厮杀中崩碎。每次催动灵气，灵力都会如潮水般反复冲刷剑身，日积月累之下，剑体内部便会悄然滋生暗裂。若不加以滋养，用不了太久，剑身便会灵气外泄，锋锐大减。
更何况他是伪灵根。灵气吸纳本就滞涩，经脉纤细，肉身根基薄弱。与人交手之际，稍有不慎便会被灵力反震，伤及脏腑。若不淬炼筋骨，日后迟早要吃大亏。
他需要一门功法，既能打磨肉身，又能温养法器。
残篇·玄体凝波，能用。
收剑入鞘，顾长生推门而出，径直朝着北市李记简阁行去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，两侧摊位林立，叫卖声、议价声混作一团。空气中混杂着尘土、灵气与淡淡的血腥气，一派龙蛇混杂的景象。顾长生目不斜视，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，如同一滴水汇入人流。
李记简阁黑木门半掩，屋内光线偏暗。一排排玉简整齐陈列在木架上，泛着淡淡的古朴光晕。李老板坐在柜台后，见顾长生走入，只微微拱手。
“炼体功法。”顾长生惜字如金。
李老板取下一枚玉简：“铁骨诀，低阶炼体功法，专修皮肉筋骨，三十灵石。”
顾长生神识一扫，摇头。太贵，且功效单一，只炼肉身，无法温养法器。
李老板又取下一枚灰褐色残简：“硬身功，残篇，十五灵石。”
顾长生依旧摇头。这部功法残缺太过严重，灵气路线混乱不堪，强行修炼只会乱了根基，得不偿失。
李老板沉默片刻，从柜台最底层的木架中取出一枚布满细纹的灰白玉简，放在桌上。
“残篇·玄体凝波。主修炼筋骨，灵气运转时可顺势浸润肉身，打磨经脉，夯实根基。引气之际，灵力可顺着手臂蔓延至剑身，既能淬炼肉身，又能温养法器，延长兵刃寿命。十五灵石。”
顾长生神识沉入其中。口诀清晰，灵气路线平缓绵长，如涓涓细流渗入筋骨，同时分出一缕温和灵气萦绕剑身。这部功法，用得。
可他袖中仅有十枚灵石，还差五枚。
“先付十枚，欠五枚，日后补齐。”
李老板面色平淡，语气冷硬：“本店概不赊欠。灵石不足，功法不取。”
没有通融，没有情面。散仙镇的规矩，从来如此。
顾长生没有争执，转身便走。出了简阁，他径直踏入南市，直奔黑袍人摊位。
南市依旧杂乱昏暗，布棚参差，草席铺地。黑袍人坐在角落，周身气息阴沉，整个人裹在宽大的黑袍之中，只露出一截冰冷的下颌。
“接任务？”声音沙哑干涩。
顾长生沉默伫立。
黑袍人指尖一挑，一枚暗灰色玉简从袖中滑出：“青邙山北坡废弃山神庙，杀一人。筑基初期修为，手上沾了不少散修与凡人的性命。报酬十五灵石。”
“可有后患？”顾长生问。
“那处山神庙偏僻，少有人至，手脚干净便无后患。”
顾长生不再多问，伸手取过玉简，转身出了散仙镇。
沉玄剑出鞘，托着他低空御剑而行。他刻意压低高度，避开修士往来频繁的官道，专挑荒僻山林穿行。不过小半个时辰，便抵达了青邙山北坡的废弃山神庙。
庙宇破败不堪，断壁残垣，杂草丛生，阴气沉沉，四处弥漫着腐朽与荒凉的气息。庙内角落，一名修士蜷缩在那里，气息散乱，正是目标。
顾长生脚步轻盈，气息尽数收敛，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步入庙中。不等那人察觉，手腕微沉，剑风轻扫，一道隐晦而凌厉的灵力瞬间掠过对方脖颈。那邪修连嘶吼都未曾发出，便软软倒地，气绝身亡。
他垂眸俯身，在对方怀中摸索，指尖夹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玄色木牌。木牌质地普通，无灵气波动，正面只刻着一道扭曲而简单的“玄”字。
顾长生指尖微顿，面无表情地将木牌塞入储物袋深处。不扔，不问，不声张。既不深究来历，也不刻意销毁，只当作一件无关紧要的信物暂且收好。
割下左耳作为凭证，清理现场痕迹，他纵身御剑，原路折返。
重回黑袍人摊位，顾长生将凭证轻放台面。黑袍人略一查验，屈指一勾，十五枚莹白灵石凌空飞起，稳稳落在他掌心。
袖中原有十枚，加上报酬共二十五枚。付十五灵石买下玄体凝波，还剩十枚。
他再度踏入李记简阁，灵石落案。李老板点头，将玉简正式递来。
顾长生接过玉简，指尖微紧，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欢喜。剑有了，适合自己的功法也有了。从今往后，他终于可以慢慢打磨根基，在这散仙镇站稳脚跟。
返回客房，合门静坐。石桌上，沉玄剑与功法玉简安静摆放。他将口诀记熟，起身握剑，按法门引灵入体。
灵气顺着经脉涌入筋骨，带来细微的酸胀感。不强，不烈，不躁，不冲，如涓涓细流，一点点浸润肉身，打磨经脉，夯实根基。同时，一缕温和灵气萦绕剑身，细细滋养，弥补暗伤。
他持剑演练，劈、斩、刺、截，招招沉稳朴实。灵气随剑式自然流转，筋骨在一次次发力中被悄然淬炼。
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
酸胀感渐渐化为温热，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沉入骨髓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肉身正在一点点变得扎实——不是修为突飞猛进，而是最底层、最根本的根基，在稳步夯实。
收剑静立，顾长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残篇玄体凝波，正式入门。
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沉玄剑，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简。中阶法器在手，炼体养剑法已成，筑基中期大圆满的修为愈发稳固。
前路依旧漫长，那枚“玄”字木牌背后的牵扯也尚未可知。但他不急。根基要一点点打，路要一步步走。稳扎稳打，方能走得更远。
稳，方能长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