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随着战争的持续,另一种隐秘的惊惧也随之被引爆,化作了反复侵扰她的同一个梦。
梦里,她与王珺相爱、结婚,却因门第之差与无子之憾,在王家受尽冷眼。公婆轻视如针,大姑子刻薄如刀,王母对她未能生育的指责与施压,最终压垮了婚姻。
离婚后,她发现自己怀孕了,欣喜地去找王珺,却得知王珺以军医身份去了前线,随后牺牲的噩耗传来。
悲痛之余她庆幸自己肚子里还有王珺的血脉,可是。王珺的姐姐推倒了她,送到医院后,那个孩子没保住。
白如玉要疯了。巨大的悲痛与怨恨,让她计划报复王家人。
她设计让王母“恰好”撞见王父与医院里一个年轻护士的丑事,王家炸了锅,丑闻传得沸沸扬扬,王父前程尽毁。
但这还不够。她利用美貌刻意引诱王家的大女婿——一个身在高位的中年男人。然后她精心安排了一场“偶遇”,让王珺那个骄纵跋扈的姐姐,在某个不该出现的时间推开了那扇不该打开的门。
厮打、哭嚎、摔东西……混乱中,那女人脚下一滑,后脑磕在桌角上。血慢慢洇开,她死了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家族,像沙堡一样在她面前坍塌。而她站在废墟中间,没有快意,只有彻骨的虚无。她做的一切,换不回王珺和他们的孩子。
最后,她穿上当年嫁给王珺时的红嫁衣,一步一步走进城外的河里。水很冷,越来越深,她没有回头。
每一次,她都在河水没顶的那一刻猛然惊醒,浑身冰凉,心跳如擂鼓。窗外还是黑夜,身边安安和康康睡得正香。
起初,她以为这只是焦虑产生的幻象。但梦境过于连贯真实,反复出现,每次入睡都会接续之前的剧情。
直到某个深夜,一个更惊悚的认知逐渐清晰——这不只是梦。
这是她穿越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情节。女主角的名字,赫然就是“白如玉”。那个白如玉,嫁给了王珺,离婚后得知王珺牺牲和流产后,走上了报复然后自杀的绝路。
她当时看书还骂过女主太傻。可现在,她自己变成了那个人。
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她不止穿越到了平行世界,还是一本小说里,并且成了那个悲惨结局的女主角。而且这只是在一本书里,那自己的一切努力还有什么意义。
她开始怀疑:因为自己的选择,看似改变了故事情节,可最终能否改变那本小说的结局?
更让她战栗的是,梦中对王珺那份深刻却走向毁灭的爱,在她的身上也发生了。
穿越而来的她和现在的王珺,真真切切地相爱。
但最初,前世婚姻的教训让穿越而来的她心生惧意,最终她选择了救她出深山的肖铁山,并在相守中爱上了他。
可王珺从未离开。
他的感情坦荡而执着,连肖铁山都知道。
肖铁山曾劝过他,王珺只是说:“如果心里住过一个人,其他人就都是将就。我不愿将就。”
正是这份执着,让他始终以一种沉默而深挚的方式存在于她的生活里——肖铁山外出时,他悉心关照孩子;她需要时,他伸出援手。他恪守分寸,却从未动摇。
这份守望成了白如玉心底沉甸甸的、无法偿还的愧疚。她常想,王珺遇到自己,或许是一场劫难。
可现在看来,这也许是那本小说的剧情张力。导致两人的相爱是必然的。那么结局呢?
她改变了原来那个白如玉的婚姻选择,却似乎将王珺困在了无望的深情里。
他拒绝开始新的生活,不婚不娶,仿佛在用漫长的时间等待一个不可能的回头。
如今战争爆发,王珺义无反顾地奔赴前线。那小说中原来的结局,她最恐惧的结局——牺牲——变成了悬在头顶最现实的利剑。
白如玉的恐惧与日俱增,混杂着对肖铁山的牵挂,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愧疚:如果王珺真的牺牲了,那他这一生算什么?还不如原著。
因为她,他甚至不曾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家庭与血脉,就这样孑然一身地走向死亡。
这种念头让她产生窒息般的负罪感。
她改变了白如玉命运的走向,却似乎将王珺推向了更绝望的境地。
而面对战争的洪流,面对这个并不完全受她掌控的小说世界,她好像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她将所有情绪死死压住,投入到孩子、学业和生意中,用忙碌对抗内心的惊惶。
她只能等待,在祈祷与煎熬中等待——祈祷烽火早熄,祈祷肖铁山平安,更祈祷王珺一定要活着回来。
她改变不了战争的进程,也抚平不了那份愧疚与惊惧。
在这个不确定的世界里,她唯一能紧紧抓住的,就是眼前的方寸之地,和心中那份微弱的盼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