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试大会这天，天还没亮，演武堂外面就挤满了人。林渊到的时候，擂台四周已经站了上百个内门弟子，有的在热身，有的在聊天，有的闭着眼睛打坐，谁也不理谁。擂台正前方摆了几把椅子，是给长老们坐的，这会儿还空着。林渊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着，把黑铁刀挂在腰间，深呼吸。小灰没跟来，被他关在屋里了。走之前小灰挠了好一会儿门，叫得可怜巴巴的，但他不能带它来——比试大会不许带宠物。
抽签结果前天就出来了，林渊是上午第三场，对手叫宋青，内门弟子，入门一年半，炼气四层。林渊打听过这个人，据说剑法不错，但脾气急，容易上头。他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，然后闭上眼睛，让自己静下来。周围的声音渐渐远了，心跳也慢了下来。他听见自己的呼吸，一进一出，平稳得像湖水。
第一场是方宇对一个大个子弟子。方宇上台的时候，台下安静了不少。他今天穿着那身灰蓝色的短衣，头发用布条扎着，手里提着银白色的剑，步子不快不慢。对手比他高一个头，手里提着一对铜锤，看着就很沉。裁判一喊开始，大个子就冲了上来，铜锤抡得呼呼响。方宇没有硬接，侧身避开，剑从下往上撩，划过大个子的手腕。大个子手一松，铜锤脱手，砸在地上，“咚”的一声，擂台都震了一下。方宇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。整个过程不到五息。台下哗然。林渊也看呆了。他知道方宇强，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。炼气四层的大个子，在他手里连一招都走不过。
方宇收了剑，走下擂台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。他经过林渊身边的时候，脚步顿了一下。“别紧张。”他说。林渊愣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，他已经走了。
第二场是两个女弟子，打得有来有回，过了十几招才分出胜负。林渊没怎么看，他在心里默念周师姐教的东西——脚步要快，出刀要果断，防守要贴住身体。念着念着，裁判喊了他的名字。“第三场，林渊对宋青。”
林渊深吸一口气，走上擂台。擂台比他想象的大，木板踩上去有点软，但很稳。对面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，穿着一身白袍，手里提着一把长剑，剑身很窄，像一条银蛇。他看了林渊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。“你就是那个从外门上来的？”“是。”宋青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。“外门来的，也敢参加比试？”林渊没接话，拔出黑铁刀，摆好姿势。刀身在阳光下闪着乌黑的光。裁判举起手，“开始！”
宋青没有急着进攻，剑尖指着地面，围着林渊慢慢转圈。林渊没有跟着他转，站在原地，刀横在身前，眼睛盯着他的肩膀。陆沉舟说过，看人出招，别看剑，看肩膀。肩膀一动，剑就动了。宋青转了两圈，忽然动了。剑从下往上撩，跟方宇那一招很像，但慢了不少。林渊侧身避开，黑铁刀顺势劈出，砍向宋青的手腕。宋青收剑格挡，“当”的一声，两把兵器撞在一起，火星四溅。林渊的虎口震得发麻，但没有松手。第二刀跟上，砍向宋青的腰。宋青后退一步，避开，剑尖一抖，刺向林渊的胸口。林渊用刀身挡住，“叮”的一声，剑尖刺在刀身上，滑开了。他没有停，第三刀劈出，手腕一转，刀尖在最低点一点。这一刀用了全力，刀风呼呼的。宋青没想到他这么快，来不及躲，只能用剑挡。“当——”剑被震偏了，宋青的手腕一抖，剑差点脱手。他的脸色变了，不再是轻蔑，而是认真。
台下有人在喊，“外门的那个还挺厉害！”林渊没听见，他的注意力全在宋青身上。宋青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握紧剑，眼神变了。他没有再试探，剑一挥，一道剑气从剑尖飞出，直奔林渊的面门。林渊早就在防着他这招，往旁边一闪，剑气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，打在擂台的柱子上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木屑飞溅。宋青第二道剑气又来了，这次更快。林渊来不及躲，只能用刀挡。剑气打在刀身上，震得他手臂发麻，后退了两步。宋青第三道剑气紧跟着来了，林渊没有挡，往地上一滚，剑气从他头顶飞过去。他滚到宋青脚下，黑铁刀从下往上撩，砍向宋青的小腿。宋青跳起来避开，落地的时候脚步不稳，晃了一下。林渊抓住这个机会，一刀劈出，刀尖在宋青胸口停住了。
台下安静了一瞬，然后爆发出叫好声。林渊喘着粗气，握着刀的手在发抖，但刀尖稳得很，一动不动。宋青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尖，又看了看林渊，脸色铁青。“你——”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裁判举起手，“林渊胜。”林渊收了刀，后退一步，朝宋青抱了抱拳。宋青没有回礼，提着剑走下擂台，背影僵直。林渊站在擂台上，心跳得厉害，手心全是汗。他赢了。他真的赢了。
走下擂台的时候，王大壮冲过来，一把抱住他。“兄弟你太牛了！你赢了！你真的赢了！”赵灵儿站在不远处，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。方宇靠在柱子上，抱着胳膊，看了林渊一眼，点了一下头。林渊笑了笑，腿有点软。他找了个地方坐下，把黑铁刀放在膝盖上，大口喘气。刚才那一战，他用了全力。如果再拖一会儿，灵力耗尽，输的就是他。好在宋青急了，露出了破绽。他想起陆沉舟说的话——“拖到对方犯错。”他做到了。
下午还有一场，林渊没有离开演武堂。他坐在角落里，看着擂台上的比试，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分析。哪个人的步法好，哪个人的出招快，哪个人容易急。他看得认真，连午饭都没去吃。王大壮给他带了两个馒头，他接过来，一边嚼一边看。
傍晚的时候，裁判宣布了第一轮的结果。林渊晋级了，明天第二轮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，带着黑铁刀往回走。走到半路，遇到了钟不语。老头儿拄着竹杖，站在路边，像是在等他。“听说你赢了？”“嗯。”钟不语点了点头，用竹杖指了指他腰间的黑铁刀。“刀用得顺手吗？”“顺手。”钟不语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轻，但听着很舒服。“明天第二轮，对手更强。你做好准备。”林渊点了点头，“我会的。”钟不语没有再说什么，拄着竹杖，慢慢走了。林渊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这个老头儿，也许一直在看着他。从他进天璇宗的第一天起，就在看着他。
回到住处，小灰蹲在门口，看见林渊回来，跑过来绕着他转了好几圈，尾巴摇得飞快。“我赢了。”林渊蹲下来，摸了摸小灰的脑袋。小灰叫了一声，跳起来扒他的腿，像是很高兴。林渊笑了笑，推开门，进屋。他把黑铁刀放在桌上，打了一盆水，洗了把脸。水凉得刺骨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坐在床边，闭上眼睛，开始走周天。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一圈，丹田里的灵力消耗了不少，需要补充。他走了九圈，感觉灵力恢复了大半，睁开眼睛，手心亮起一层光。他握了握拳头，光灭了。他躺下来，小灰爬到他胸口上，呼噜呼噜的。林渊盯着屋顶，心里想着明天的对手。不知道是谁，不知道有多强。但不管是谁，他都要打。他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
（第四十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