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十天，林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，先去竹林练一个时辰的刀，然后去找周师姐对练。周师姐下手不留情，每一刀都实打实的，木刀打在身上，青一块紫一块。林渊晚上回去用热毛巾敷，敷完了再抹药膏，第二天又添新伤。王大壮看见他胳膊上的淤青，龇了龇牙。“你这是练功还是打仗？”“都一样。”林渊笑了笑。
周师姐教他的东西很实用——不是花哨的招式，而是怎么躲、怎么挡、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对方的破绽。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：“别想着怎么打赢我，想着怎么不输。”林渊一开始不明白，打了几场就懂了。他修为低，灵力弱，正面硬拼必输。只有拖，拖到对方犯错，才有机会。他想起陆沉舟在试炼前说的话——“打不过就跑，跑不过就拖，拖到对方犯错。”周师姐教他的，跟陆沉舟说的一模一样。
这天对练结束，周师姐收了木刀，看着他。“你进步很快。比我想的快。”林渊擦了擦汗，“是师姐教得好。”“不是教的问题。”周师姐摇了摇头，“是你自己。你有一种本能，一种在危险面前不慌乱的本能。这种本能不是练出来的，是天生的。”林渊愣了一下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周师姐没有再说，拿着木刀走了。
下午，林渊去藏经阁还书。那本《杂录异闻》他看了好几遍，除了画着灯的那一页，其他内容都没什么用——大多是些奇闻异事，什么哪里出现了双头蛇，什么哪个前辈活了八百岁。他把书放在还书桌上，那个灰袍老者正在擦书架，头也没抬。“看完了？”“嗯。”老者走过来，拿起书翻了翻，然后看了林渊一眼。“你对奇闻异事感兴趣？”“随便看看。”老者没有追问，把书放在旁边的推车上，继续擦书架。林渊转身要走，老者忽然开口。“年轻人，你看的那一页，画着灯的那一页，书里写的那些字，你能认出多少？”林渊心里一紧。“没认出几个。”老者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林渊走出藏经阁，心跳得有点快。那老者怎么知道他看了哪一页？他一直盯着他？
傍晚的时候，林渊在住处走周天，听见有人敲门。打开门，是赵灵儿。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，跟上次一样。“还没吃饭吧？”她问。林渊看着她，犹豫了一下。“吃过了。”赵灵儿愣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，把食盒收了回去。“那算了。”她转身要走。林渊叫住了她。“赵灵儿。”“嗯。”“上次的红烧肉，是哪儿来的？”赵灵儿转过身，看着他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“我做的。”“你会做红烧肉？”“会。”林渊沉默了。他不知道该不该信，但他不想再猜了。“以后别做了。大灶的饭挺好的。”赵灵儿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，提着食盒走了。林渊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心里有点闷。他不想怀疑赵灵儿，但陆沉舟说的话他不能不信。在内门，谁都不能信。
晚上，陆沉舟来了。他进门的时候，林渊正在练刀，看见他来，收了刀。“陆前辈，比试大会还有五天，我报名了。”陆沉舟点了点头，坐在椅子上。“周师姐每天陪你练？”“嗯。她教了我很多东西。”“她对你很上心。”陆沉舟的语气很平淡，但林渊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。“你觉得她有问题？”“不是有问题。”陆沉舟看着他，“是太正常了。正常得不像是真的。”林渊没听懂。“一个内门的高级弟子，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教一个新来的外门弟子？她图什么？”林渊愣住了。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周师姐教他刀法，他觉得是师姐好心，是缘分。陆沉舟这么一说，他才意识到——周师姐确实没有理由对他这么好。“你是说……”“我没说什么。”陆沉舟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你继续练，别多想。但留个心眼。”林渊点了点头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陆沉舟走后，林渊坐在床边，发了好一会儿呆。小灰跳上来，趴在他腿上，呼噜呼噜的。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，“你说，我该信谁？”小灰叫了一声，像是在说“信你自己”。林渊苦笑了一下，躺下来，盯着屋顶。他想起钟不语说的话——“你缺的是对手。”他已经有了对手，周师姐、方宇，都是对手。但他缺的是能信的人。陆沉舟让他谁也别信，但一个人谁都不信，活着多累。他翻了个身，小灰从他腿上滑下去，不满地叫了一声，跳回枕头上，蜷成一团。林渊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
（第三十八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