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深处，翠竹成海。
李鑫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缓步而行。灵力耗尽后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，连呼吸都觉得沉重。昨夜被楚梦瑶强行调和的屈辱还在胸口发烫，但他清楚，现在的他没有资格愤怒——实力不够，愤怒只是弱者的回响。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竹叶上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月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越往深处走，竹林越密，灵气也越浓郁，但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他。
李鑫停下脚步，神识探出，却什么也没有发现。他正要继续往前走，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炼气六层，纯阳道体，经脉半废，还敢一个人往禁地跑？”
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竹叶，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来的，四面八方都是回响。
李鑫猛地抬头。竹梢上，一个人影盘膝而坐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，却看不清她的脸。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。斗篷下摆垂在竹枝间，随着夜风轻轻晃动。整个人像与竹林融为一体，若不是她开口，李鑫根本不会发现她的存在。
“你是谁？”李鑫后退半步，手按在腰间短剑上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女子的声音没有起伏，“倒是你，再往前走，会遇到一头三级妖兽。以你现在的修为，三息都撑不过。”
李鑫眉头微皱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这后山的一草一木，都在我眼里。”女子微微侧头，兜帽下隐约露出一双瞳色极浅的眼睛，像被水洗过的琉璃，“回去吧。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李鑫没有动。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——斗篷遮住了身形，看不出修为，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，比大师姐林清音的金丹威压还要浓烈。
“你是灵韵宗的人？”
女子没有回答。
“那你为什么在这里？”
“清修。”她的语气很淡，“与你无关。”
李鑫沉默了几息，然后做了一件让女子意外的事——他走上前，在竹下盘膝坐下，闭目调息。
“你不走？”女子的声音多了一丝波动。
“你说前面有妖兽，我打不过。”李鑫闭着眼，“但我需要灵气恢复。这里的灵气比宗门浓，我就在这里调息，不往前走。”
女子没有赶他。竹林重新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声和竹叶摩擦的声响。
李鑫运转《风流三十六式》中的引导法门，将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一点一点引入经脉。丹田空空荡荡，恢复的速度很慢，像干涸的河床被一滴一滴的水浸润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头顶传来女子的声音。
“你的经脉被过度索取过。谁干的？”
李鑫睁开眼，抬头看向竹梢。月光下，她的兜帽依然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灵韵宗三长老，楚梦瑶。”
“楚梦瑶？”女子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，“金丹后期，修炼《阴煞功》，需要至阳之气调和。她倒是找了个好炉鼎。”
李鑫的手指微微收紧，但没有接话。
“你不恨？”
“恨。”李鑫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恨没用。实力不够，恨只是自我折磨。”
女子沉默了片刻。然后她从竹梢上飘落，无声无息地站在李鑫面前。距离近了，李鑫才看清她的斗篷下是一件素白的道袍，腰间系着一根墨色丝绦。她比李鑫矮了半个头，但那股压迫感却更强了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李鑫犹豫了一瞬，伸出手。女子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，指尖冰凉。她闭眼探了片刻，松开手。
“经脉损伤不重，但灵力亏空太深。按你自己恢复的速度，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回到炼气六层巅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鑫收回手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女子的声音依然很轻，“三天之内，让你突破到筑基。”
李鑫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三天？从炼气六层到筑基，正常修炼至少需要一年。他抬起头，直视兜帽下那双浅色的眼睛。
“条件呢？”
女子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转身，背对着他，斗篷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
“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等你筑基之后，再说。”
李鑫盯着她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风险很大。这人来历不明，修为深不可测，万一又是第二个楚梦瑶，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但他的危机值还在85%，宗门里师姐师妹虎视眈眈，三长老随时可能再来。他等不了一个月。
“好。”
女子转过身，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。“跟我来。”
她朝竹林更深处走去，步伐很轻，踩在竹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李鑫跟在她身后，穿过层层竹影，约一盏茶的功夫后，眼前出现一片空地。
空地中央有一汪清泉，泉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。泉边没有竹叶，只有一圈光滑的青石。空气中的灵气浓得几乎要凝结成雾。
“坐下。”女子指了指泉边的青石。
李鑫盘膝坐下。女子在他对面坐下，两人之间隔了两步。月光下，她抬手摘下了兜帽。
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，在月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她的脸很小，下巴尖尖，皮肤白得像雪，几乎透明。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人——眉如远山，目若寒星，鼻梁高挺，唇色淡红。最奇特的是她的眼睛，瞳色浅得近乎透明，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琉璃，映着月光和竹影。
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青涩，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。
“不要问名字。”她打断李鑫即将出口的疑问，“闭眼，放松。接下来的三天，我会用灵力帮你疏通经脉、汇聚灵气。过程可能会有些疼，忍一忍。”
李鑫闭上眼。女子站起来，走到他身后，盘膝坐下。她的手掌贴在他后背上，隔着薄薄的中衣，李鑫能感觉到一股冰凉而奇异的热流从掌心渗出，缓缓渗入他的经脉。
“这是‘玉清诀’。不以掠夺为目的，只引导和温养。”
热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，所过之处，像冰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。李鑫的身体轻轻一颤，眉头拧紧。
“疼？”
“有一点。”李鑫咬着牙，“像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刮。”
“那是燥热在被清除。忍一忍。”
热流在他体内循环了一周又一周。每一次循环，李鑫都能感觉到经脉中的灼热减轻一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舒畅。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中衣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女子收回了手掌。
“今晚到这里。明晚继续。”
李鑫睁开眼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体内的灵力虽然没有明显增长，但经脉中那股一直纠缠着他的燥热消失了大半，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负担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女子站起身，走到泉边，弯腰捧了一捧水。
“轻快了很多。”
“嗯。明天开始，我会帮你汇聚灵气。三天后，能不能突破筑基，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她将水泼在脸上，银白色的长发垂落，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李鑫看着她的背影，问：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女子没有回头。“我说了，等你筑基之后，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她重新戴上兜帽，身形一闪，消失在竹林中。
李鑫坐在青石上，看着那汪清泉。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，掌心温热，指尖不再冰凉。
三天。
第二天夜里，李鑫准时来到竹林深处的清泉边。
女子已经等在那里。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，兜帽没有戴上，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墨色丝带松松扎在脑后。月光下，她的侧脸清冷如霜。
“坐下。”
李鑫盘膝坐下。女子在他对面坐下，双掌与他掌心相对。
“今天我会引灵气入体，帮你汇聚丹田。过程会比昨晚更疼，忍住。”
李鑫点头。女子闭上眼，一股清凉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，渡入李鑫体内。与昨晚的疏导不同，这股灵力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，像漩涡一样将四周的灵气疯狂牵引过来。
竹林中的灵气本就浓郁，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纷纷涌入李鑫的经脉。经脉被撑开，传来剧烈的胀痛。
李鑫咬紧牙关，额头青筋暴起。汗水从鬓角滚落，滴在青石上。
“坚持住。”女子的声音很稳，“你的经脉太窄，需要被撑开才能容纳更多灵气。”
李鑫没有说话，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体内。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丹田，气态的灵力在丹田中翻涌，越聚越浓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女子收回手掌。
“今晚到这里。你的丹田已经接近饱和。明天，是最后一步。”
李鑫瘫软在青石上，大口喘着气。他的中衣被汗水浸透，脸上白得像纸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明天……能突破吗？”
“看你自己。”女子站起身，背对着他，“我能做的，只有这些。最后那层屏障，要靠你自己冲过去。”
她走了。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。
李鑫躺在青石上，望着头顶的竹叶和月亮。夜风拂过，竹叶沙沙作响。
第三天夜里，李鑫来到清泉边时，女子已经盘膝坐在泉中央的一块石台上。
月光洒在水面上，她的倒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她没有戴兜帽，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，道袍下摆浸在水中。
“下来。”她说。
李鑫脱下鞋袜，踏入泉水中。水很凉，没过他的膝盖。他走到石台边，在她对面盘膝坐下。
“今天，我会用我的灵力帮你冲击筑基屏障。”女子睁开眼，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，“但最后那一瞬，必须由你自己完成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闭眼。放松。不管发生什么，不要抵抗。”
李鑫闭上眼。女子的手掌贴在他后背上，一股比前两晚更加磅礴的灵力涌入他的经脉。这一次不是疏导，也不是牵引，而是灌注。灵力像决堤的洪水，沿着他的经脉冲向丹田。
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李鑫的身体剧烈颤抖。他咬着牙，指甲陷进掌心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。
“丹田饱和了。”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现在，冲击屏障。”
李鑫将丹田中所有的灵力压缩成一个点，然后猛地释放。灵力如火山喷发般涌向那道看不见的屏障。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——
每一次冲击，他的身体都会剧烈一颤。汗水混着泉水，从身上滴落。脑海中闪过楚梦瑶那张得意的脸，闪过被按在床上无法动弹的屈辱，闪过这些天来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。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，也像燃料一样注入他的灵力。
第七次。屏障裂开一道缝。灵气从裂缝中涌出，像决堤的河水。
第八次。裂缝扩大。
第九次。
轰——
屏障碎裂。
丹田像被撑开的容器，容量瞬间翻了数倍。气态的灵力开始液化，一滴，两滴，像晨露凝结在叶尖。
筑基。
李鑫睁开眼，眼中金光一闪而逝。他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，不再是炼气期的虚浮，而是多了一种沉甸甸的质感。
女子收回手掌，站起身，走到泉边。
“成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李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掌心温热，灵力充盈。他握了握拳，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
【系统提示：修为突破——筑基初期。危机值下降15%，当前70%。解锁新技能：灵力外放、神识探察。】
他站起身，走到女子身后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这是交易。”女子没有回头，“你要我做什么？”
女子转过身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李鑫的脸。
“一年后，帮我杀一个人。”
李鑫的眉头皱起。“谁？”
“到时候你会知道。”女子重新戴上兜帽，“这一年里，你要尽快提升修为。金丹期，是最低要求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？”
“我不能。”女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，“杀他，会暴露我的身份。我需要一个外人。”
李鑫沉默了很久。一年，从筑基到金丹，正常修炼需要数十年。但他有系统，有纯阳道体，还有眼前这个女人留下的功法。
“好。”
女子点了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，递给他。
“这是《玉清诀》的完整功法。修炼它，可以帮你稳固根基，加速修为提升。”
李鑫接过玉简，握在手心。玉简温润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凉意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女子没有回答。她转身，朝竹林深处走去。
“一年后，我会来找你。”
她的背影消失在竹影中，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闪了闪。
李鑫站在原地，握着那枚玉简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。
月光如水，竹海沙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