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咳嗽了两声,掩饰了尴尬,随即又问:“外面那个亮起来的法阵是什么东西?”
丫丫发泄了不满,又恢复了少年老成的模样,往椅背上一靠:“哦,那个啊,去年瓜分来的。”
陈凡面露疑惑。
丫丫摊了摊手:“去年圈子里的事情你应该了解不多。各国各大公司举行过一次针对无限科技不怀好意的宴会,目标就是无限科技的幕后boss谢渊。”听到谢渊的名字,陈凡心头一震,原来这么早都已经开始了吗?那时候自己应该才刚入职无限科技没多久,还在为年薪百万暗自窃喜,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踏入了一场何等规模的漩涡。
丫丫哼了一声,继续说:“本想着在新的科技革命到来之际分一杯无限科技的羹,结果一杯羹都没分到,还被那个谢渊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后来有一个黑人小女孩,大概靠着真诚感动了谢渊,居然得到了一张图纸。喏,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法阵。”
陈凡追问:“黑人小女孩得到的,怎么在你们手里?另外,法阵是什么作用?”
丫丫把双手扣在脑后,椅子微微后仰,目光落向天花板:“哼,有句话怎么说来着——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你以为她一个无依无靠的部落小女孩意外获得了宝物,在群狼环伺的状态下还能守得住?不过,这个小女孩确实挺聪明的。她知道凭自己肯定独占不了,就公开卖拓本,一份不多不少一百万美元。就这么点钱,要是动用军事力量可能比这个价格还要高,还容易引起舆论压力。除非有一方势力强到能够独吞,但那样就要面对剩下所有其他势力的联合压力。后来,大家心照不宣都去买了份拓本。这小女孩不但保住了自己的命和东西,还卖出去了好几百份,赚得盆满钵满。我们联盟当时也买了一份。”
说到这,丫丫转过脸来,眼睛直直盯着陈凡,目光里闪动着某种奇怪的光芒:“你是无限科技的员工吧,而且是做技术的吧?我不信你猜不到那个法阵的作用是什么。”
陈凡语塞,无奈地笑了一下:“猜到了。测灵魂频率的。”
丫丫合掌拍了一下,从椅子上弹坐起来:“是的哦!你看你这不挺聪明的!陈凡,看好你哦!”虽然少年老成,但那之下的心性依然能看出是个孩子。陈凡在心里暗暗评价:少年天才,果然名不虚传。
入完网,陈凡重新回到一楼。大厅里人来人往,瓷砖倒影着窗外的蓝天。他站在门口,一时竟有些恍惚,好像一下子没什么事情了。
正想着,VR通讯适时地响了起来。林晚。
“陈凡,来我的办公区转悠一圈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陈凡没有推辞,按照门牌号来到三楼——数据统计处。走廊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鸣。他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林晚站在门后,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外套,长发扎成低马尾,耳垂上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光。陈凡看着她,又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,意气风发,成熟干练,和苏晓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女生。在时间线A,他们经历了那样的危机,队友死亡,自己也差点死在那里。可归来,她依旧明媚。这个女人的内核,非常强大。
林晚侧身让陈凡进来。陈凡扫了一眼这个数据统计处:几台电脑,三五个人在埋头工作,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,键盘声细碎而急促。奇怪的是,所有人都用的电脑,而不是VR眼镜。
林晚拉了把椅子让陈凡坐下,又给他接了一杯水放在手边。白瓷杯里的水微微晃荡,倒映着头顶的灯管。
她这才开口:“陈凡,我这边是数据统计处。这些电脑都没有联外面的网,因为里面的数据泄露了可能会引起很大的问题。”
陈凡喝了一口水,润了润嗓子,疑惑地问:“林晚,我记得你说你是地质学家,怎么还在这里上班?”
林晚笑了笑,眉眼弯弯:“主业是地质学家,空闲时间在这里帮忙,顺便赚积分。你也看到这里是数据统计处,我经常统计地质数据,正好把那边的经验搬过来。另外——”她掰了掰手指头,“我还兼职迎新。”
陈凡想起他第一次进入华夏能力者联盟的VR社区,就是林晚当向导的。那时她穿着职业装,笑容标准得像客服,远不如现在这般松弛。他笑了笑,开了句玩笑:“那你可真忙。林大地质学家。”
林晚听着他揶揄的话,露出了轻松的笑容,这是好朋友才会开的玩笑,眼角细纹里都透着亲切。
林晚没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问:“你女朋友怎么样了?”
陈凡的眸光瞬间暗淡了,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。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水杯,指节泛白。
林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变化,没有追问,自然地岔开话题:“刚才我接到通知说你晋升核心成员了,我这边有一些要告知你的信息,跟我来会议室。”
陈凡很快从那种虚无状态中抽离出来,跟着林晚走进旁边的会议室。会议室不大,一张长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,色彩浓烈而混沌。
林晚打开手边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她把屏幕转向陈凡。
那是一根彩色的柱子,顶端和底座都是黑色的,中间分布着深浅不一的荧光色。陈凡熟悉这种图,类似密度统计,越是亮的地方表示密度越高,越是深色的地方表示密度越小。问题是,这是什么数据的统计图?
林晚开口:“你入网的时候测过那一串数字吧?这就是所有联盟成员那串数字的统计图。数据是从去年安装好之后开始录入的,所以仅有不完整的一年的统计,并不能观测每年的变化。”
陈凡细细观察着那幅图。亮点只集中在一个区间。也就是说,所谓的灵魂频率,确实是一个可以被量化和测量的数值。它不是玄学,不是比喻,而是一串实实在在的、躺在硬盘里的数字。
林晚把中间的亮色区间放大。陈凡再看去,发现挤在一坨的亮色其实分布在两个区间,上下各一条光带,只是图缩小的时候挤在一起看不出来而已。
林晚继续点击电脑,一条红色的光带覆盖了两条荧光色光带之间的间隙。陈凡疑惑地看向她。
“上下的两条荧光色光带是能力者的数值分布,而中间的暗红色光带是普通人的数值分布。”
陈凡睁大了眼睛。这说明普通人和能力者最本质的区别,是灵魂频率的不同。那么,从普通人觉醒为能力者,意味着灵魂频率的提升……或者说下降?
林晚操作电脑,一个绿色的光点出现在下面那条荧光色光带上:“陈凡,这是你的灵魂频率。”
陈凡看过去,心中涌起巨大的疑惑:“我觉醒为能力者,灵魂频率不是在提升,而是在下降?”
林晚把电脑推到一边,转过身来,认真地注视着他。窗外有一丝夕阳的余晖漏进来,落在她的肩膀上,像一层薄薄的金粉。
“我们研究了处在上光带和下光带的能力者的区别。处在上光带的能力者,大都生活比较顺意美满;而处在下光带的能力者,往往经历过很不好的事情。”
陈凡的瞳孔猛的一缩。原来是这样啊。自己怎么可能进入上光带呢?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。实验室的血腥反杀、苏晓的死亡、时间线的撕裂、眼睁睁看着队友在眼前倒下。那些黑夜,那些眼泪,那些无处安放的恐惧和愤怒,早已把他的灵魂磨得粗糙而沉重。
林晚等陈凡消化掉信息之后,重新操作电脑,调出了另一幅图。
陈凡看去,是几条指数函数的曲线,旁边依然没有标注这是什么曲线。线条陡峭地向上攀升,像几根被拉直的鞭子。
林晚解释:“这分别是近五年自杀人数、能力者数量、犯罪数量,以及地震、海洋潮汐和日冕物质抛射的统计图。”
陈凡说:“我看到过新闻说自杀率和犯罪率成指数上升,可没想到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东西也在上升。尤其能力者数量和这些自然现象呈相同的趋势。”
林晚看着陈凡,神情格外认真,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:“陈凡,有一种超乎人类认知的力量在快速改变人类、改变地球,甚至影响太阳。”
陈凡听着她的话,也似乎感到一丝寒意入体,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从高空缓缓压下。他低声问:“莫非是恐龙人?”
林晚摇摇头:“我不确定,但直觉不是他们干的。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。”
说完这话,她仿佛从那种阴暗的氛围中挣脱出来,深吸一口气,又挂上了明媚的笑容,像一株雨后重新挺直腰杆的向日葵。
“好了,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。对了,陈凡,你是怎么刚加入联盟,短短一个月就晋升为核心成员的?上次咱们发现的那个氧气里面有看不到的补充能量的东西,还有地心世界的事,我回来上报后,也才拿了七个积分,也没成核心成员啊。你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?”
陈凡嘴唇动了动,想说,又看了看会议室紧闭的门。他打算寻个时间把时间线B发生的事告诉林晚,现在在办公室不太合适,等私下相处的时候再说。
林晚也看出来时机不对,没有追问。她站起身,把电脑合上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晚上我请你,还有我弟林澈。”她狡黠地看着陈凡,眼珠转了转,带着几分俏皮,“上次回来之后我告诉了他我们在地心世界的大冒险,他可崇拜你了,眼巴巴地想见见你本人。”
她顿了顿,笑意更深了:“请救命大恩人务必赏光。”
陈凡点了点头,约了晚上七点的饭局。好像自己也没什么朋友——林晚和林澈,挺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