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撞得第三次震响时,我正把那份文件塞进内袋。苏砚听见动静抬了头,我没说话,只用左手朝她比了个手势——走窄道,别回头。
我们不能再等了。
我撑着墙站起来,左肩那道伤一发力就抽着整条胳膊发麻。右臂的封印倒是没之前烧得那么狠,但像根埋在皮下的铁丝,稍微动一下就扯着神经跳。我咬牙往前挪,苏砚立刻起身扶住一个伤员的肩膀,另一只手抓起终端,屏幕上的波形还在跳。
“扫描频率又变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它们要换方式了。”
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清场模式启动,说明外面的东西不再只想破门,而是准备把这片区域彻底清理一遍。我们要是还困在这儿,等来的不是撕裂就是蒸发。
我看了眼门框,金属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红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加热。不能再拖了。
“走通风管。”我说,“原路退回十米有岔口,左边斜坡能通到维修井。”
苏砚没问怎么知道的,直接点头。她了解我,有些事我不需要解释。
我们动作很快。两个还能动的队员架起伤员,我断后,一脚踹开天花板的格栅。爬上去的时候,右臂使不上力,全靠左手扒着边缘硬拽。身后传来一声巨响,门锁崩了。我没回头,只听见金属扭曲的声音和一种低频嗡鸣——那种东西进来了。
通风管狭窄,我们只能匍匐前进。爬了不到二十米,地面突然传来震动,接着是爆炸似的轰隆声,后面那段管道塌了。尘土灌进来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但我们活下来了。
半小时后,车队接应点。
一辆灰绿色改装运输车停在废弃厂区后巷,侧门打开,医疗组的人立刻冲上来抬走伤员。我跳下车,脚落地那一瞬膝盖晃了下,硬是撑住了。没人说我该躺下,我也不会。
苏砚跟在我后面下来,手里紧紧攥着终端。她脸色白得像纸,眼下乌青一片,可眼神还是稳的。她走到我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:“文件呢?”
我拍了拍胸口,“在。”
她点了下头,没再多问。
安全屋在地下三层,入口藏在一栋老仓库的电梯井底。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消毒、换衣、伤口处理。我的左肩被划开一道六厘米长的口子,护士剪开防护服时血已经干了一半。她给我缝针,我没吭声。右臂的封印区域他们不敢碰,只涂了点镇痛凝胶,说是怕引发连锁反应。
处理完我也没坐下,靠着墙站着,盯着投影屏。上面是刚传回来的数据片段:残缺的日志、能量波动曲线、还有那个7.83Hz的标记点。
苏砚走进来的时候,会议通知刚弹出来。
“准备开了。”她说。
我嗯了一声。
她站到我身边,离得很近,像是怕我倒下。“你还行吗?”
“死不了。”我说,“现在谈正事。”
会议室是椭圆形的,灯光调得很暗,只有中央投影亮着。管理局高层没露面,只通过加密频道接入,声音经过处理,听不出是谁。几个现场指挥官坐在桌边,目光轮流落在我和苏砚身上。
“情况紧急。”苏砚开口,把终端连上主系统,“我们在撤离前获得了一份关键文件,《融合生命体初期稳定性测试报告》。这不是普通实验记录,而是弱点清单。”
她调出那页手写批注,放大显示在屏幕上。
“干扰源频率建议设为7.83Hz,与地磁共振基频一致,效果最优。”她念了一遍,然后看向众人,“这个数值不是随便写的。我们在早前监测中发现,培养舱启动时的能量波形正是以7.83Hz为基础频率进行螺旋上升。如果反向注入同频干扰信号,有可能造成神经系统紊乱,甚至引发细胞自噬。”
有人皱眉:“理论可行,但你怎么保证信号能穿透核心区屏蔽层?”
“不能。”苏砚答得干脆,“所以我们得进去,手动接入主控节点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另一个声音响起:“你们才刚逃出来,现在又要回去?万一这是陷阱怎么办?”
我终于开口:“它本来就是陷阱。”
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我依旧靠着墙,没坐。“洛衍知道我们会去。他知道我们会查资料、会找漏洞、会想阻止他。所以他留了这份报告——不管是故意还是匆忙塞进去的,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它是真的。”
我顿了顿,右手轻轻按了下封印位置。“我见过类似的东西。三千年前,有一座塔建在地脉交汇点,用特定频率震荡控制守卫生物。后来那些生物因为共振失控,自己崩解成灰。频率之力,不是工具,是规则。”
没人笑。他们知道我不是在讲神话。
苏砚接话:“我已经整理出协议包,只要能接入任意一个主控端口,就能手动注入干扰程序。问题是谁带设备进去,以及怎么避开巡逻和机关。”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她看着我。
“所以你得快。”我看着她,“我负责带你进核心区,你负责动手。其他人不用跟着送死。”
桌边有人反对:“外围至少要部署掩护组,否则你们根本接近不了实验室。”
“那就安排。”我说,“但行动必须同步。他们在外围制造动静,我们在内部动手。里应外合,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代号很快定了下来:破茧。
计划也一步步成型。
第一步,由管理局小队在东侧发起佯攻,引爆预设烟雾弹和干扰装置,吸引守卫注意力。第二步,我和苏砚趁乱潜入西侧维修通道——那里有条未登记的管线通往B-7深层区,是我上次逃脱时记下的路线。第三步,抵达主控室附近,寻找可用接口,苏砚执行协议注入。全程不超过十七分钟,一旦失败立即撤退。
“为什么是十七分钟?”有人问。
“因为再久,”我说,“我就撑不住了。”
没人追问什么意思。他们都看到了我右臂的状态,也知道封印不是闹着玩的。
会议结束前,最后一个问题来自频道里的高层:“你们凭什么相信这个频率真的有效?”
苏砚没犹豫:“因为我刚才试过了。”
她调出一段数据。“就在刚才,我在安全屋边缘做了个小测试。用便携发生器模拟7.83Hz脉冲,持续三秒。两百米外的一个废弃监测桩出现了短暂信号紊乱,持续时间0.8秒。虽然微弱,但它响应了。”
她抬头,“这不是猜测。这是实测结果。”
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。
五分钟后,行动计划正式批准。
回到准备区,我和苏砚各自检查装备。
她蹲在地上,把协议模块装进防震包,反复确认电量和连接状态。我站在通讯台前调试频道,测试和她之间的直连线路。信号稳定,延迟低于0.3秒。
“你还记得那条路?”她问。
“记得。”我说,“第三个拐角有塌方痕迹,绕过去就是升降梯井。井壁有检修把手,但右边那个松了,别抓。”
她点头,记下了。
我们没再说别的。动作很默契,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次。她递我一瓶水,我拧开喝了一口,放下。她把加密终端塞进战术背心内层,拉好拉链。
窗外天还没亮,远处实验室方向的夜空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缓缓呼吸。
我走到窗边,静静看着。
她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你真相信这能奏效?”她问。
我没有看她,只是接过她递来的终端,握紧了。
“不是相信。”我说,“是必须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我转身,朝车库走去。
车灯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