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撞得震了一下，我后背贴着墙，听见金属框发出“咯”的轻响。第三次了。外面那东西没停，一下接一下地撞，节奏越来越急，像是知道我们困在里面。
屋子里没人说话。苏砚蹲在角落，手里拿着终端，屏幕亮着一点微光。她没抬头，但手指一直在滑动，应该是调着什么模式。另外两个队员靠墙坐着，枪口对着门，一个扶着伤腿，另一个左手压着右臂的绷带，血已经渗到外层布料上。他们喘气的声音很重，但都忍着不咳。
我左肩的伤口还在烧，刚才爬管道的时候又被铁皮划了一道，现在两处都在渗血。我低头看了眼，防护服的纤维黏在创面上，一动就扯着疼。右手更糟，封印的位置像有根烧红的针插进去，时不时抽一下。我没敢乱动，只是把重心换到左脚，慢慢往边上挪了半步。
这一挪，后背蹭到了墙面。
一块金属板松了。
我顿住，没出声，手背轻轻敲了下那块板子。声音不对，是空的。我用指节沿着边缘摸过去，发现接缝极细，几乎和墙体融为一体，要不是刚才那一蹭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我看了眼苏砚。她还在盯着终端，耳朵却微微侧过来，显然是在听外面动静。我没叫她，自己慢慢蹲下去，用指甲抠那条缝。指尖磨得发麻，终于撬开一道小口。我换了左手，借着身体挡住视线，一点点把面板往外推。
暗格弹开了。
里面只有一份纸质文件，边角卷着，像是匆忙塞进去的。我拿出来，纸张泛黄，上面印着几行字，还有一张结构图，画的是某种生物体的神经脉络。字迹有些模糊，但能看清标题：《融合生命体初期稳定性测试报告》。
我翻到第二页，一段加粗的结论跳出来：“受试个体在基因链未完全闭合阶段，对特定频段能量波动呈现高度敏感反应，表现为神经系统紊乱、细胞自噬加速，严重时可引发连锁崩解。”
下面还有一句手写批注：“干扰源频率建议设为7.83Hz，与地磁共振基频一致，效果最优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，脑子一下子活了过来。
这不是武器资料，是弱点清单。
我立刻把文件折好，塞进内袋，紧贴胸口的位置。那里有层防水衬里，平时用来放重要卡片，现在正好用上。我按了按，确认不会掉，才抬起头。
“斐？”苏砚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，没动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又低头看终端，“你刚才靠墙的时候，信号干扰值降了0.6个点。”
我愣了下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说明你挡住了一部分反射波。”她把终端转过来给我看，屏幕上是一条起伏的曲线，“外面那些东西靠感知能量场定位目标，我们现在关了主动发射器，但如果有人移动或者受伤出血，还是会留下痕迹。你刚才那个位置——”她指了指我背后的墙，“正好卡在一个盲区。”
我明白了。我不是无意中碰到暗格的，是这地方本来就被设计成藏人的死角。
我重新靠回去，这次坐得更稳了些。右臂的封印还在烧，但我试着放松肌肉，让呼吸慢下来。疼是躲不掉的，只能习惯它。
门外又撞了一次，比之前更重。门框抖得厉害，地上掉落的零件都被震得挪了位。坐在门口的那个队员握紧了枪，指节发白。他没回头，但我看见他肩膀绷紧了。
“它们进不来。”苏砚低声说，像是在安慰别人，也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不一定。”我说完，她抬眼看我。
我没解释。我知道她说的是物理强度，可这些东西不是纯靠力气破门的。它们要是开始用电磁脉冲或者酸液腐蚀，这扇门撑不了多久。而且……我摸了摸胸口的文件，真正的问题不在门外，在里面。
我们得活着出去，这份东西才有用。
我闭上眼，脑子里过着刚才那几行字。7.83Hz，地磁共振频率。听起来像老式科研站常用的底层数值，很多早期实验都会拿这个做基准。如果洛衍的系统也是基于这类架构，那这个频率就很可能是通用钥匙。
关键是，怎么用。
我现在没有设备，没有电源，连终端都被屏蔽了。唯一能指望的，就是等机会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苏砚突然问。
“想怎么让这些东西自己散架。”我睁开眼，看着她，“你有没有见过培养舱启动时的能量波形？”
她一顿，“你是说那种螺旋上升的脉冲？”
“对。如果它是按照地磁基频校准的，那反向输入一个干扰信号，会不会造成反馈？”
她皱眉，“理论上可行，但需要精准匹配相位差，否则只会被吸收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这种级别的操作，至少得有双人协同终端阵列，还得接入主控节点。”
“没有简配版？”
“除非……”她咬了下嘴唇，“能找到原始协议包，手动注入。”
我点点头，没再问。其实我心里已经有数了。就算现在逃出去，也没法立刻动手。但这东西能记下来，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
我伸手摸了摸右臂的封印。它还在烫，但不像之前那样钻心地疼了。也许是因为注意力转移，也许是真的在适应。我不确定。
“你受伤了？”苏砚注意到我的动作。
“老毛病。”我说，“死不了。”
她没接话，只是把手里的照明棒往我这边移了点。光线照过来，我看见她眼下有黑影，脸色也不太好。她比我更累，但她一直没坐下。
“你也歇会儿。”我说。
“外面动静没停。”她答。
“我知道。但你要是倒了，我们就真没出路了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，终于靠着工具箱慢慢坐下来。她把终端放在膝盖上，一只手还搭在开机键上，随时准备响应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。只有伤员的呼吸声，还有门外持续不断的撞击。那声音像是锤子砸在铁皮上，一下一下，敲得人脑仁发胀。
我靠在墙上，听着，数着。每隔十七秒一次，力度递增。它们在试探，也在积蓄力量。可能下一波就会换方式攻击。
我摸了摸胸口的文件，确认还在。
只要它在，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没人说话，也没人睡着。我们都醒着，等着下一个变局。
苏砚突然动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她没回答，而是把终端贴近耳朵，像是在听什么。过了两秒，她抬起脸，眼神变了。
“信号变了。”她说，“外部扫描频率偏移了0.4赫兹。”
我立刻警觉，“是它们发现了什么？”
“不，更像是……切换模式。”她快速滑动屏幕，“像是从追踪转成了区域覆盖。”
我明白了。它们不再专注找我们，而是在清场。
这意味着一件事：它们觉得我们跑不掉。
我缓缓吐出一口气，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。那份文件贴着皮肤，有点凉。
但现在，它也是唯一的热源。
“记住这点，”我低声说，不只是对她，也是对所有人，“活着带出去。”
苏砚看向我，点了点头。
门外的撞击还在继续，但我的脑子已经不在那扇门上了。
我在想7.83Hz的事。
我在想怎么让它响起来。
我在想，如果真有那么一瞬间，能让那些东西自己崩溃，我们要不要赌一把。
而现在，我们至少有了出手的理由。
我闭上眼，靠在墙上，不再说话。
体力还在往下掉，伤口还在流血，封印还在烧。
但我知道，挺过这一关，后面就不一样了。
屋里很暗，只有应急灯闪着红光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一下。
稳得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