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从指缝里往下滴,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“啪”的轻响。我低头看了眼左肩,裂口比刚才大了一圈,防护服的纤维被撕开,边缘发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。右臂那道封印还在烧,一跳一跳地往骨头里钻热流,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。
我没动,也没说话。就站在主控台前,盯着屏幕上那行字——“实体激活预计72小时后启动”。
时间不多了。
身后传来喘息声,是剩下的队员。两个倒下的已经抬到了墙边,用背包垫着头,没人喊疼,也没人问还能不能走。他们知道现在不是时候。
苏砚蹲在控制台旁边,手指在终端上滑得飞快,屏幕闪着蓝光,映在她脸上。“这地方没外接电源,靠的是地下储能阵列,”她低声说,“但系统还在运行,说明有人远程维持。”
“不是洛衍就是他的程序。”我说。
她点头,“不管是谁,我们现在每走一步,都可能触发下一道机关。”
我没反驳。刚才那些培养舱里的东西还在我脑子里转——多手的、双头的、蛇身的……都不是武器,是试验品。而最中间那个黑色舱体里的,几乎成型了。它不动,不挣扎,安静得不像活物,倒像是在等什么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抬脚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底刚落地,地面就传来轻微震动。下一秒,头顶“咔”地一声,几块晶板亮了起来,呈环形扩散,一路延伸到通道入口。
“别动!”苏砚突然出声。
我立刻停住,脚悬在半空。
她盯着地面,“这些是感应晶板,压力超过三十公斤就会激活陷阱。你看纹路——中间密,两边疏,Z字路线最安全。”
她说完,从怀里摸出一枚小石子,轻轻抛向前方一块暗色区域。石子落地,晶板没反应。再往前一米,又扔一颗,这次刚碰到地面,整片区域“嗡”地一震,天花板猛地降下一张能量网,带着电弧噼啪作响,擦着石子边缘扫过。
“看到了?”她抬头看我,“走边上那条线,贴墙,步距不超过四十公分。”
我点头,把重心移到右腿,左肩尽量不发力,慢慢挪过去。脚踩上第一块安全点时,冷汗顺着后背滑下来。不是怕,是累。体力早就见底,刚才那一波冲击耗得太多,现在连呼吸都得算着节奏来。
队员们一个接一个跟上,贴着墙根走。苏砚断后,手里攥着个信号干扰器,随时准备切断可能的连锁反应。
我们刚穿过一半,侧壁突然“咔”地裂开三道缝。紧接着,三只类狼生物蹿了出来,四肢着地,通体灰黑,背上有一排发光节点,嘴里冒着电火花。
“电击型!”我低吼一声,直接扑向最近的一只。
它张嘴就是一道闪电,我侧身躲开,电流擦着肩膀过去,防护服外层“滋”地冒烟。我趁机一脚踹中它肋部,那东西滚出去两米,撞在墙上,发出闷响。
另外两只立刻转向队友。一名管理局成员举枪射击,电磁弹打中一只的背部节点,它惨叫一声趴下,但另一只已经扑到眼前。
我冲过去拦腰撞开它,自己也摔在地上。右臂封印猛地一烫,像是要炸开,我咬牙撑住,顺手抄起地上一块金属碎片甩出去,正中它脖颈。
那东西抽搐两下,倒了。
“走!”我对后面喊。
队伍加快脚步,终于穿过了晶板区。我最后一个过去,脚刚落地,身后“轰”地一声,能量网落下,把通道彻底封死。
没人回头看。
前面是一段窄道,顶部有通风管,墙壁上布满管线。空气更沉了,带着一股酸腐味,像是某种液体泄漏后的残留。
苏砚走到一扇合金闸门前,门上有密码锁,屏幕黑着。“得重启系统才能输入,”她说,“但我可以试试硬接。”
她掏出读取器,插进数据口。屏幕闪了一下,开始加载。
就在这个时候,远处传来“咔啦”一声脆响。
我们都僵住了。
苏砚脸色变了,“别……”
话没说完,闸门旁边的培养舱突然爆裂。玻璃四溅,一股绿色黏液喷出来,伴随着一声低吼。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里面翻滚而出——蛇身人首,长尾横扫,直接把半边控制台拍碎。
“切断!快切断!”我吼。
苏砚猛地拔掉连接线,可已经晚了。那东西睁开了眼睛,瞳孔竖立,嘴里吐出一串腐蚀酸液,落在地上“嗤嗤”冒烟。
它动了,尾巴一甩,整个扑过来。
我拽过身边一根断裂的钢管当武器,挡下第一击。酸液溅到管子上,金属立刻发红软化。我往后退,对队员们喊:“别正面打!逼它进窄道!”
两名管理局成员立刻从两侧包抄,用电磁枪点射它的尾部关节。那东西吃痛,转身追其中一个,我抓住机会冲上去,用钢管卡住它脖子,把它往通道里推。
它疯狂挣扎,尾巴砸地,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抖。最后被逼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,我对着外面喊:“压支架!”
两人合力把一根断裂的承重梁推过去,卡在入口处。那东西被困在里面,疯狂撞击,但一时出不来。
我靠在墙上喘气,左手按着左肩伤口,血还在渗。苏砚走过来,递给我一支止血凝胶,“省着点用,只剩两支了。”
我接过,挤在伤口上,疼得龇牙。她看着我,“你还行吗?”
“不行也得行。”我把空管子扔了,“下一个地方在哪?”
她指着前方一条改建过的通风管道,“那边有个捷径,能绕过主厅,直通核心区外围。但我没扫描过内部结构。”
“那就走那儿。”
队伍重新集结,五个人,加上伤员,行动慢了不少。我背起受伤的队员,他意识模糊,嘴里嘟囔着什么,我没听清。
管道入口很低,得弯腰进去。内壁是金属的,有些地方结了锈斑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我们一个接一个往里爬,苏砚走在最后,手里拿着照明棒。
爬了大概二十米,头顶突然“咯吱”一响。
我抬头一看,支架松了。
“快走!”我喊。
话音未落,一大片金属碎片塌了下来。我本能地侧身护住背上的人,一块尖锐的铁皮划过左臂,新伤叠旧伤,血顿时涌出来。旁边一名队员没躲开,小腿被刺穿,当场跪倒,捂着腿嘶吼。
“动脉!”苏砚爬过来查看,“穿孔了,得马上止血!”
她翻急救包,拿出加压绷带缠上去,那人脸色已经开始发白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,还有低沉的吼叫,不止一个方向。
“它们被惊动了。”我说。
“这里不能留。”苏砚抬头看我,“得找个封闭空间,等追兵过去。”
我点头,背起伤员,咬牙往前冲。左肩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,右臂封印越来越烫,可我没停。队员们架着另一个伤员,勉强跟上。
前方出现一扇气密门,标着“维修室-非授权禁入”。门没锁,应该是紧急撤离时忘了关。
我们冲进去,苏砚反手按下闭合钮。门“咔”地关上,锁死。
房间里很暗,只有应急灯闪着红光。角落里堆着工具箱和备用零件,墙上有几块显示屏,全黑着。地上散落着文件残页,被踩得乱七八糟。
我把伤员放在地上,苏砚立刻继续处理伤口。其他人靠墙坐下,枪口对着门,手指扣在扳机上,谁也不说话。
我走到门边,耳朵贴上去。
外面,脚步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爪子刮地的声音。然后是撞击——砰、砰、砰——有什么东西在撞门。
一次,两次。
第三次,门框微微震动。
我退后两步,站到苏砚旁边。
她抬头看我,眼里有疲惫,也有清醒。
“它们进不来。”她说。
“不一定。”我盯着门缝。
她没再说话,低头检查终端。屏幕亮起,显示一段简短信息:【区域内警戒单位已激活,数量未知】。
我看着那行字,没动。
房间里很静。伤员的呼吸声、队员的吞咽声、苏砚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,全都听得清楚。
门外,撞击又开始了。
这一次,持续不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