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妱澕正对上正叉腰说着的如花那双含笑的眼睛，眼神直勾勾的，仿佛在说：“怎么样，姊姊没骗你吧？”
她看看云苏，在看看自己跟冰郎，脸颊腾地红了，低头静静啃了一口羊肉，算是默认。心里却忍不住嘀咕：云苏还勉强看得过去，自己跟冰郎这小身板，在这草原上，还真像棵豆芽菜……
云苏瞧见她那副窘样，低头忍笑，悄悄用脚尖碰了碰她的靴子。
外头寒风呼啸下，帐内无需火盆也能暖烘烘，那是羊肉的热气裹着油脂香在毡帐里翻涌。
慕容妱澕心知如花姊姊说的都是实话，咳了一声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葫芦城那边有事，召他们二人回去了。”
如花正往铜锅里添羊肉，闻言手一抖，肉块“扑通”落进汤里，溅起几点油星。很快，她的脸上顿时露出惋惜之色，啧了一声：“那可太不凑巧了！若是他们能来，也好尝尝咱们这儿的羊肉，我跟你们说，咱们骨萌原的羊，吃的可是吐护真水河畔的碱草，肉质细嫩，一点都不膻！整个大唐，怕是难找出第二份！”
她越说越得意，抹了把额头的汗，眉飞色舞地往外一指，嗓门亮得像草原上的风：“你们瞧瞧外头那大片大片的草场，别看现在草还枯着，等再过一个月，草芽冒出来，到时候满地都是新绿，羊儿吃得欢，肉才更鲜，那才叫好呢！咱们这儿的羊，每年都要挑最肥的进贡给朝廷，大唐天可汗吃的，就是这口！”
慕容妱澕与云苏在洛阳时，也尝过各地进贡的羊肉，还有宫里的御厨做出来，自然是精致的；可此刻坐在毡帐里，捧着粗陶碗，就着热气腾腾的羊汤，大口嚼着这原汁原味的肉，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“鲜美”。
二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足。
慕容妱澕抿了抿唇，乖巧道：“确实与别处不同，手艺好，羊肉自然更香。”
云苏则端起陶碗，微笑稳声道：“确实，这羊肉的味道……比洛阳东市那家号称‘御供’的羊肉铺子，还要鲜嫩几分。”
如花一听，眼睛都亮了，顺手一巴掌拍在云苏肩上，拍得他身子一晃：“这话我爱听！来来来，再吃一块！”她笑得眼睛眯成缝，还不忘又往他们碗里夹了几块肉。她动了动鼻子，使劲嗅了嗅，眼睛微微眯起，“你们来了很久么？”
慕容妱澕正张嘴咬着一个热乎乎的稍美，彼时那稍美刚出锅，热气腾腾，她一口咬下去，烫得直吸气。闻言想回应，嘴巴塞得满满当当，哪还说得出话？只能用眼神示意，急得直摆手：稍等，等我咽下去！
谁知稍美馅儿的油脂都沾到了鼻尖。
云苏见状，忍不住笑了笑，替她答道：“是，也不是，今日上午就到了骨萌原，应该说不算久，现在是午后，我们来了此处食肆先点了吃食，又去隔壁毡帐买了几件衣裳换上。”他注意到如花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，旧衣上的烟火气、冰郎嘴角未擦净的油渍，都被她收进眼底。
如花平日里早已看惯了草原服饰，起初还真没留意三人的变化。听云苏这么一说，她才上下打量起来，眼睛一亮，啧啧夸道：“哟，瞧瞧你们俩，换了这身衣裳，换了衣裳倒像换了个人，还真是……俊男美女，看着更精神了，精神得能去给阿布（父亲）迎亲了。”差点忘了慕容妱澕与云苏尚未成婚，不好坏了名声的。
她说着又眨眨眼，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，忽然促狭地笑起来，还故意卖关子：“不过你们也挺能吃啊，吃了烤鸡肉，又能接着吃稍美和羊肉，还惦记着羊肉汤？妱丫头这肚子，看着瘦瘦小小的，还有小冰郎这小家伙，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，你们这肚子莫不是通了吐护真水么？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？”
三人闻言，齐齐一愣，差点没被这话噎住，面面相觑。
冰郎瞪大了眼，嘴里的稍美都忘了嚼，含糊不清地脱口而出：“如花姊姊如何知道我们吃了烤鸡？”那模样，活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。
慕容妱澕也愣住了，心中暗暗嘀咕：这如花姊姊莫不是长了草原狼的鼻子？我们都换了衣裳，她怎么还能闻出来？难不成也是个能掐会算的半仙？
云苏却若有所思——他注意到如花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时，在那堆换下的旧衣上停留了一瞬。旧衣上沾着的烟火气，怕是还没来得及散尽，可也不至于在混杂的气息中如此明显啊。
如花见他们这副模样，忍不住笑出声来，摆摆手道：“是不是烤鸡我可不知道。”她眨眨眼，带着几分狡黠，“我只知道，你们身上有股炙烤肉食的烟火味，草原上的人，鼻子都灵，冬天风把味道都冻住了，一进暖帐子，全化开，藏都藏不住。”
冰郎这才松了口气，拍拍胸口：“吓我一跳，还以为姊姊会算命的法术呢！”
如花伸手揉揉他的脑袋，笑得前仰后合：“算命法术没有，鼻子倒是比你们灵几分，隔老远就能闻出哪家炖的羊肉、哪家烤的野味，快吃吧，凉了就少了许多香气了！”
如花鼻翼微动，忽然指着几人身上新换的衣裳，眨了眨眼：“不过呢，我确实闻到你们身上有股烧烤的味儿，就是这烟火气有些不对劲，不是食肆里这种用石头火烤羊肉的味儿，也不是特制穹庐炉用梭梭柴烧的味道，是带着松枝和野葱香的那种，就像从野火堆边带回来的。”她眯起眼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沾着草屑的袍角，又琢磨道，“我方才还寻思，莫不是你们在这店帐里待久了，染上了旁的味儿？可细闻又不对，这味道既淡得很又浓得散，明显是沾在衣服上有一阵子了。”
慕容妱澕与云苏对视一眼，都能感受到对方同样暗暗咋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