坊市一角,一位摊主铺开方布,方布上整齐排列着几十个通体雪白的小鼠。
不远处,两个头戴布巾、身着蓝衣的少女手持短剑,正与摊主交涉。
其中一位少女开口道:“道友,两块灵石买这只母的瑶田鼠,我买了。”
摊主却不耐烦地挥手:“走开走开!穷鬼,别扰我做生意。”
先前说话的少女还想争辩,身后的同伴轻轻拉住她,微微摇头示意离开。
前者愣了愣,终究按捺住情绪,跟着同伴转身离去。
这时,范善走上前,指着那些白鼠向摊主问道:“敢问道友,这物件究竟是何物?”摊主见是个身着玄青宗服饰的十几岁少年,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,热情招呼起来。
他在坊市混迹多年,虽认出范善只是个杂役弟子,但心里明白,能来坊市的杂役多少有些灵石,比起那些一年都舍不得花一块灵石的穷散修,显然是更好的顾客。
于是,摊主耐着性子解释道:“这是瑶田鼠,能打理灵田,它们产下的东西还能滋养灵米灵草。
平日里吃得也省,一天就吃那么一点点灵米。而且这小东西幼小时十分乖顺,还能认主,养到成年就能成为下阶妖兵,与人斗法时也是个得力帮手。”
旁边一个卖假灵草的老年修士听不下去了,忍不住揭穿道:“什么一天吃一点点?这东西一天能吃一两灵米,十天就是一斗!
给它吃还不如自己吃,要是舍不得给灵米,养上十年也成不了妖兵!”
被老头当众揭了底,摊主顿时急了,冲着老头嚷道:“梁老头,你这是存心拆我台是不是?”
范善听着两人争执不休,索性打断道:“别吵了,这鼠多少灵石?”摊主立刻停了争吵,脸上堆起笑容:“公的两块灵石,母的三块。”
范善目光扫过那十几只白鼠,大多活跃乱动乱窜,唯有一只缩在角落呼呼大睡。
他指着那只睡着的白鼠道:“就要它了。”摊主伸手将那只睡得正香的白鼠抓起来,小家伙被惊扰了也没乱挣,依旧安安静静的。
摊主瞧了瞧,道:“这只是母的,得给三块灵石。”
范善没多言,将身上仅有的三块灵石递给摊主,接过白鼠便转身要走。
摊主看着他干脆的样子,倒有些发懵,忙喊道:“道友留步!这瑶田鼠认主最是纯粹,只需让它吸食一滴主人的精血,便会终生追随,幼年期对主人的指令更是言听计从。”
范善脚步一顿,转头道了声“多谢”,便抱着白鼠离开了。
旁边的梁老头一边收拾摊子,一边往地上啐了口痰,骂了声“晦气”。
摊主捏着那三块灵石,还有些发懵。
这十几只白鼠是他先前在山间意外寻得的,几番打探才知道些用处。
之前联系玄灵王家族的修士,对方给的价极低,只肯出一块灵石一只。
他不甘心,为了卖个好价钱,才冒险自己出来摆摊。
其实他心里一直发虚,不敢随便出坊市,就怕被家族的人发现了追杀。
可一直待在坊市也不是办法,每日都要交灵石,手头早就紧巴巴的。
为了让白鼠看起来更精神、更容易卖出去,他每次摆摊前都会喂些灵米,这点灵米还是他从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粮里省出来的。
不过今天能做成玄青宗弟子这单生意,倒让他心里重新燃起了点希望。
摊主打包好摊子,小心收好灵石,转身朝着卖灵米的地方走去,还得再买点灵米,好让剩下的白鼠也能撑到卖出去的那天。
坊市香米阁,两个杂役弟子刚将一批灵米卖给相熟的家族修士,正忙着处理剩下的部分。
一人寻了处角落盘膝打坐,静心修炼;另一人则搬来桌椅,在旁立起块木牌,上面清晰写着“一块灵石买八斤灵米,低价出售”。
他们动作熟练,显然不是头一回来。
周遭人来人往,偶有散修路过,见这价格实在,便会驻足询问。
两人分工明确,一个照看摊位,一个潜心修行,倒也有条不紊。
至于其他杂役为啥不自己干,一来是杂役弟子日常需在宗门内当值,轮值安排紧密,能抽身到坊市摆摊的时间极少,稍有差池便会被管事斥责;
再者,坊市鱼龙混杂,不乏欺压弱小之辈,普通杂役修为低微,既怕被克扣价钱,又担心遭遇抢夺,没几分胆量和门路的,轻易不敢涉足这种私下交易。
说起来,这两人早已修到炼气中期,按宗门规矩早该晋入外门。
可他们偏不乐意,外门里帮派林立,今日为争丹药吵嚷,明日为抢资源结怨,大半心思都耗在这些纷争里。
两人只想安稳修炼相守过完一生,不愿卷入那些是非,便一直留在杂役处,倒也落得个清净自在。
又有人凑到灵米摊前,左顾右盼了一阵,才上前试探着问:“道友,这灵米能不能再便宜点?”
正打坐的杂役缓缓睁眼,炼气六重的气场不经意间散开,冷意斥道:“买不起就给我滚蛋。”来人被那气场一压,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住。
慌忙解释:“道友息怒!在下不是嫌贵,只是想问问有没有下等灵米,买回去给灵兽当口粮的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,守摊的杂役转头捏了捏打坐那人的胳膊,训斥道:“你看你,动不动就摆气场,把客人吓走了,咱们跟谁做买卖去?”
打坐的杂役哼了一声,倒也没再发作,重新闭上了眼,守摊的便转向来人,放缓了语气:“有,下等灵米有的是,价钱也实在,道友要多少?”
范善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,低头瞧着掌中的白鼠,眼里带着兴味。
他买这小东西,并非为了打理灵田,不过是想给自己寻个玩物罢了。
“嗯?睡觉了,你是猪吗?给我起来。”范善轻轻戳了戳白鼠,若不是能感觉到它身上的温度,几乎要以为这小东西没了气息。
他稍一用力捏紧手掌,白鼠立刻“吱”地叫了一声。
这一声叫,倒让范善觉得有些意思,他试着松开些力道,又猛地捏紧,再松开,再捏紧……白鼠的叫声也跟着一声声响起:“吱!吱!吱!”“吱…吱吱……”
白鼠的叫声渐渐微弱下去,最后一丝声响也发不出来,四肢软软地摊开。
范善觉得无趣,随手将它塞进怀里,继续往前走着。
路边传来叫卖声:“灵蜜,新鲜的灵蜜嘞。”
他扫了一眼,便移开目光,心里想着“不看了,不看了”,加快脚步穿过坊市,到门口等着吕金山。
过了一会儿,吕金山匆匆赶来,脸上带着忧愁。
范善没有多问,只见灵叶再次飘落,这一次他不像初次那般拘谨,睁开眼,感受着吹过的风。
吕金山满脸愁绪,范善见状问道:“吕师兄,怎么了?”吕金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沉声道:“玄草李家得罪了筑基修士,被灭族了。”
范善有些不解:“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“坊市唯一卖丹药的许香阁,他们炼丹用的灵药都是来自李家。
如今李家没了,丹药没了来源,价格自然水涨船高,现在的价钱快赶上宗门里卖的了。”吕金山解释道。
“吕师兄,你不是跟我说过,你来自修仙家族吗?你们家族应该也能炼丹吧,在家族买不就行了?”范善又问。
吕金山摇了摇头,却不愿多言,他心里清楚,自己家族虽有炼丹师,可在家族的利益权衡下。
自己这四灵根的资质,能分到的资源少得可怜,哪能轻易从家族里弄到丹药。
范善见吕金山不愿多说,便不再追问,目光落在脚下飘动的灵叶上,好奇地问:“这能飞的是什么?”
“这是灵叶飘,算是件简易的飞行法器,在宗门炼天峰能买到,整座买下来要一百灵石,若是租的话,一年十灵石就够了。”
吕金山解释道“像我现在这修为,一天差不多能飞三四十里,但到了炼气后期,一次飞个一百里也不在话下。”
此时,一草屋内,一道人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,在床榻底下反复翻找着。
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,映得他的影子在土墙上来回晃动,时不时能听到他低声的念叨,似乎对东西的下落毫无头绪,眉宇间满是焦灼。
回到宗门的灵田区域,吕金山领着范善来到一间石屋前,道:“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,不用再住破草房了。”
“哇!”范善看着眼前结实的石屋,眼里满是惊喜。
吕金山笑着摆手:“好了好了,你那草屋还有什么可收拾的?”
“没了,吕金兄。”范善摇摇头,草屋里本就没什么值钱物件,身上能用的东西,都收进姚令里了。
说罢,他便跟着吕金山走进石屋,只见屋内虽简朴,却比草屋规整许多,关键还没破洞。
墙角还摆着一张木床和一张石桌,足够日常起居了。
吕金山正准备离开,范善连忙叫住他:“吕师兄,能不能给我些煮饭沐浴用的家伙什?”
吕金山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行,等下我给你送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