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庆功酒还没开,催命符先到了
又是这种感觉,和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前那一刻一模一样,被人用淬了毒的丝线,在暗中一针一针地缝住了手脚,然后微笑着看她如何挣扎。
何建山,又是他。
这老狐狸的手段,果然是环环相扣,一招比一招阴损。
会议室里的庆功香槟,瓶口的锡箔纸还没撕开,木塞上还挂着冰桶里凝结的水珠。
原本洋溢着喜悦和亢奋的空气,在李伟冲进来的那一刻,瞬间凝固、碎裂,然后被一种名为“恐慌”的低温迅速冻结。
“郭董!”生产部经理李伟,一个四十出头、向来沉稳的汉子,此刻的脸色比会议室的白墙还难看。
他几乎是跑着冲到会议桌前,“砰”地一声,将一份刚打印出来、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表拍在桌上,那力道震得桌上的香槟杯都发出了“嗡嗡”的轻鸣。
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,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的电影。
大家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,就僵在了那里。
“官网后台,”李伟的嘴唇有些发干,声音因为急促而微微发颤,“预售订单已经突破五万瓶!而且……而且还在以每小时三千瓶的速度往上涨!我们的服务器刚刚已经崩了两次,技术部的人正在玩命抢修!”
五万瓶?
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前一秒还在为发布会的巨大成功而欢呼的团队成员,这一刻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喜悦瞬间蒸发,取而代ăpadă的是一种被巨大成功反噬的恐惧。
沈辞的反应最快。
他几乎是立刻就关掉了墙上那块巨大显示屏。
屏幕上,各大媒体对“郭玉春·赤龙珠”发布会的赞誉之词还没滚动完,就被一片纯粹的黑色所取代。
那黑色像一个巨大的黑洞,瞬间吸走了办公室里所有的光和热。
他转身,看向郭漫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不羁的桃花眼里,此刻满是凝重:“魏承德师傅的龙泉窑,就算不眠不休,一个月满负荷烧制,成品率按最高标准——七成来算,最多也只能交付三百个瓶子。五万瓶的订单,我们不吃不喝两年也交不完货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郭漫,这已经不是产能问题了。这是信用危机。”
李伟的手机在这时尖锐地响了起来,铃声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手忙脚乱地接通,才听了两句,脸色就又白了一分。
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颤抖着按下了免提键。
一个冷静而犀利的男声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,音量不大,却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郭玉春最脆弱的软肋:
“……一场漂亮的发布会,一个动人的故事,‘郭玉春’确实把情怀牌打到了极致。但资本市场不相信眼泪,消费者也不需要故事。他们回避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:拿什么交货?”
是冯凯的声音!
那个在酒业评论圈以毒舌和一针见血著称的“酒疯子”冯凯!
郭漫的指尖微微一凉。
她认得这个声音,前夫还在的时候,有一次家宴上,何建山曾颇为得意地提起过这个人,说冯凯的一篇文章,能让一个新品牌的估值直接腰斩。
“……是精心策划的饥饿营销骗局,还是一个根本无法量产的PPT产品?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。当一家企业用‘情怀’和‘传承’来掩盖其供应链的脆弱时,这本身就是对消费者最大的不负责任。我敢在这里断言,三个月内,第一批激情下单的消费者,就会变成第一批举着横幅的维权者。郭玉春的传奇?我看,更像是一场即将破灭的泡沫……”
冯凯的声音还在继续,但李伟已经听不下去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办公室里,死一样的寂静。
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内有爆单的产能天坑,外有舆论的致命捧杀。
何建山这一招组合拳,打得又快又狠,几乎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“要不……我们发个公告,就说产能严重不足,公开道歉,然后搞限量抽签发售?”销售总监王鹏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,但话说出口,自己都没什么底气,“虽然会被骂,但总比到时候交不出货被告诈骗强……”
“不行!”沈辞立刻否决,“道歉就等于承认了冯凯的话,承认我们是在用PPT圈钱。品牌信誉一旦崩塌,就再也立不起来了!”
“那怎么办?难道真能凭空变出五万个龙泉窑的瓶子来?”
争吵声,叹气声,交织在一起,像一团乱麻,将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。
郭漫一直没有说话。
她静静地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。
玻璃窗上,倒映出她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。
她能感觉到背后团队成员们投来的目光,那些目光里充满了焦灼、依赖,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绝望。
她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熟悉的,混杂着发酵粮食和中草药的清香,仿佛还萦绕在鼻尖。
那是她的根,是她的底气。
再睁开眼时,她眼底所有的迷茫和被动都已褪去,只剩下如淬火精钢般的坚韧与锋利。
她转过身,径直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,无视了沈辞刚刚写下的几条紧急预案,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。
笔尖落在白板上,发出“叩”的一声轻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。
“我们不道歉,也不毁约。”她的声音清冽而坚定,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,瞬间洗去了众人心头的燥热与慌乱。
她在白板上,一笔一划,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七个大字:
郭玉春·匠人守护计划
写完,她放下笔,转身面对所有人,目光如炬:“立刻,以公司的名义,发布第二份公告。”
她看着已经懵了的公关部经理,条理清晰地口述道:“第一,‘郭玉春·赤龙珠’系列,将作为我们的顶级文化产品,永久限量发售。每一只龙泉青瓷酒瓶,都将拥有独一无二的编号,并由魏承德大师亲自落款。”
“第二,所有预售订单全部有效。但由于纯手工烧制工艺的复杂性,我们将根据订单顺序,分批次发货,具体排期将在官网实时更新。愿意等待的客户,我们将赠送一份价值不菲的‘品鉴礼’;不愿意等待的,可以随时全额退款,绝不推诿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”郭漫的语气陡然加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‘赤龙珠’系列的每一瓶酒,其销售利润的10%,将自动注入我们刚刚成立的‘匠人守护计划’基金。这笔钱,将全部用于一件事——面向全社会,公开招募并出资培养龙泉窑传统烧制技艺的年轻学徒,扩大我们民族传统手工艺的生产根基。”
她环视着已经呆若木鸡的众人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们要告诉所有人,郭玉春卖的不是期货,更不是骗局。我们卖的,是未来。是一个让传统手艺得以传承下去的未来。”
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郭漫这个堪称疯狂的计划给震住了。
不解释,不道歉,反而拔高姿态,直接把一场迫在眉睫的公关危机,变成了一场格局宏大的文化保护行动!
沈辞看着白板上的那七个字,看着郭漫挺拔如松的背影,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。
他懂了。
这才是郭漫,釜底抽薪解决不了她,她就会选择移山填海!
“我马上去写文案!”他第一个响应,抓起笔记本电脑就冲了出去。
“技术部!官网公告页面马上搭建起来!”
“客服部,准备好话术,应对用户的咨询!”
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亢奋。
“李伟,”郭漫叫住生产经理,“你留下来,连夜制定一份详细的学徒招募和培训方案,钱不是问题,我要的是专业和诚意。”
“好!好的郭董!”李伟重重地点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沈辞,”郭漫追出门,叫住已经跑到门口的男人,“文案发出去之后,我们立刻出发,去龙泉窑。”
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,不在网上,而在那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爷子身上。
凌晨四点,公告发出。
浙南山区的夜路上,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劈开浓雾,疾驰向前。
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郭漫坐在副驾,一夜未眠,双眼却清亮得惊人。
她知道,这步棋走得险,但也是唯一能将死局盘活的走法。
天色微明时,他们终于抵达了那个挂着“古窑村”牌坊的小村落。
车子在“魏氏龙泉窑”的院门前停下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却让郭漫和沈辞的心,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破败的院门口,赫然停着一台黄色的挖掘机,巨大的机械臂像一只钢铁巨兽的爪子,狰狞地悬在半空。
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正在院子门口抽烟闲聊。
院子里,传来魏承德老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声。
郭漫和沈辞对视一眼,立刻推门下车,快步冲进院子。
只见院子中央,魏承德老爷子依旧赤着上身,手里却不是昨天那柄木槌,而是一根手臂粗的木棍。
他将木棍横在胸前,死死地挡在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面前,气得浑身发抖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那个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一身名牌西装,脚上锃亮的皮鞋和这泥泞的院子格格不入。
他脸上挂着一丝轻蔑又不耐烦的冷笑,手里晃着一串车钥匙。
“老头子,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。合同都签了,字也按了,你现在在这儿撒泼打滚有什么用?影响了工程进度,违约金你赔得起吗?”
“你这个逆子!畜生!”魏承德气得嘴唇都在哆嗦,“我没签字,我没同意!这是祖宗传下来的窑,是我们的根!你想把它推平了盖那些不伦不类的洋房子,我就是死了,也不会让你得逞!”
年轻男人听到郭漫和沈辞的脚步声,懒洋洋地转过头来,当他看到郭漫时,
他上下打量着郭漫,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。
“哟,又来客人了?”他冷笑一声,朝郭漫扬了扬下巴,“我叫魏子强,是魏承德的亲儿子,也是这片地的合法继承人。你们就是那个什么‘郭玉春’酒业的吧?别白费心机了。”
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在郭漫面前抖了抖,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:“看到了吗?我和龙腾旅游开发公司签的合同。我已经代表我爸,同意把这片地转让出去了。下个星期,这里就要动工,推平了建温泉度假村。你们的什么狗屁合作,还是找别家吧。”
魏子强三个字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郭漫的心上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男人,再看看他身后气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老爷子,终于明白了。
何建山真正的后手,不是网络上的舆论,不是那五万瓶的订单,而是这里。
他直接买通了魏承德的亲生儿子,要从根上,彻底斩断郭玉春的新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