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三)
你还别说,自从昨晚的事情后,我浑身舒畅,好像了去心中一桩大事。
只是这个桥的事情,还要想个办法解决。
按小二所说,那赵大人是含冤入狱,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,恐怕难以翻案,赵大人如果没被放出来,再造的桥恐怕也会如之前一样垮掉。
想到这里,我想去季府附近转转。
一路打听,眼看就要到季府了。
一个约十三四岁的少年跪在地上,前面铺着一块布,写着卖身葬父。
周围围着几个人,嘀咕着什么东西。
“这季家的下人死了,他们也不出来帮人下葬,再过几天恐怕尸体都臭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,好像他还是在那桥边死的,说是桥垮的时候,刚好在旁边,给吓死了。”
我一听,这不正是我要的线索吗?
我走到少年跟前。
“小兄弟,你要多少钱埋葬你父亲?”
“我只需要八两银子…”
看我没有说话。
“五两银子也行,我爹爹不能再等了。我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!”
我心里泛起一丝酸楚。
“我不是说你不值这个钱,这里是十两银子。”
说完我把银子递给了他。
“多谢恩公,我葬好父亲,便在这处等你,把剩下的五两给你,然后为你当牛做马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给我做这些事情,我要随你一同埋葬你的父亲,之后你便是自由之身。”
可以从少年眼中看出无尽的感激,于是领着我去他死去的父亲那里。
我看了一下那个尸体,头部明显是为钝器所伤。
“你父亲是惊悸而死?”
“是的,我那日在家,只听有人来说,我爹在桥边死了,那时桥正好垮塌。”
“你父亲头部的血迹是怎么回事?”
“来人跟我说,我父亲吓着后撞到了桥边的石桩上面,就这样了。”
这就是说,那个告知少年的人,是目睹了这整个过程的。
“那人现在可还在本县?”
“在的,就是我家旁边的王婆。”
“你先莫要葬你父亲,带我去见见那个王婆!”
没一会,少年领我到了他家,那屋上的茅草稀稀散散的,十分破败。
隔壁就是王婆家里了,我给先生去敲门。
“王婆,王婆,快开门,我有事找你!”
少年边敲门边喊道。
“喊什么呀,你父亲埋了没有,一大早来敲什么门!”
随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,王婆打开了门。
一开门看我站在少年的旁边,收敛了一些态度。
“阿牛,你还找人做法事?”
“不,这个是我的恩公,他要帮助我葬我爹爹。”
王婆扭过头来对我上下一通打量,然后赔礼到:
“没想到这阿牛也是遇到贵人了,也算他那死去父亲的庇佑了。”
“王婆,我想问你几个事情。”
怕我不怀好意,她又打量了我一次,然后白了我一眼。
“有什么问的赶紧问,老娘还忙的很。”
“就是阿牛他爹爹死的时候,你在场,对吗?”
“是啊,他那没见过世面的爹,见到桥垮了,一下子吓晕过去,撞到桥边的石头上面,一命呜呼了。”
“可我所见,阿牛爹爹,头部是被人用钝器砸伤的。”
王婆脸色立马阴沉下来,立刻用两只手把门关上。
……
我用手把她将关上的门拦住。
“既然你是目击者,又能告知阿牛父亲的死讯,想必你不是凶手。”
看我没有责怪她的意思,她把往回拉的门停住。
“你一道士,问这些东西做什么?”
我一想,这王婆肯定是知道事情的真相,我得让她把这个真相说出来。
“我答应帮阿牛葬父,跟他来到家里,却见你这里有冤魂缠绕,我想做点法事,超度了这个冤魂…”
王婆听了,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然后立即向屋子外侧跪下。
“阿牛爹呀,冤有头债有主,我可什么也没干,你别来缠着我好不好?”
“王婆,你莫要担心,只要抓到凶手,告慰亡人,那他便也去投胎了。”
王婆沉默了一会。
“你们两个跟我进来吧。”
我们坐在桌旁,王婆开始讲起那天的事情。
“那日清晨,我路过河边,见季府管家带着阿牛爹在对木桥做些什么,我好奇,就躲在一旁偷看,那阿牛爹干着干着,说什么这是昧着良心的事情,他不能继续干了,那管家就和阿牛爹吵起来了,一下争执不过,索性拿起一块石头砸死了阿牛爹。”
“他们对桥做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,只是那个管家砸死阿牛爹后,又对桥做了什么,没多久,大水就把桥冲垮了。”
我顿时解开了心中的疑惑。
王婆边哭边说:
“我就不该好奇,看到这些东西,哪曾想,这阿牛爹死了也不放过我,本来我想搬出这里,你们却来了。”
“你为何不直接去官府报案,给逝者一个交代?”
“当阿牛爹死的时候,我惊叫了一声,被那管家发现了,给我五两银子,要封我的口,我哪知道这阿牛爹冤魂不散呐,要不然,我肯定去报案。”
“王婆,有你这句话,便够了,你可愿意与我去县衙一趟。”
“能还我安宁,把阿牛爹超度了,那五两银子,我不要也罢。”
我领着王婆,径直赶往县衙,擂鼓鸣冤。
县衙升堂,我和王婆来到了衙上,两旁站满了衙役。
一拍惊堂木,两旁开始跺响木棍。
“你二人有何事要告呀?”
县太爷正襟危坐,抿了一口茶。
“我们要告那季家管家杀了阿牛爹。”
“这个阿牛爹不是因为惊悸而死吗?”
“小人所验,阿牛爹为钝器所伤,并非惊悸而死,而是季家管家所杀,王婆便是证人。”
县太爷派仵作去验尸体,确实如此。
人证物证倨在,县太爷见季家没把事情处理好,于是也不好包庇,传唤了季家管家。
那季府想着已经和县太爷打过招呼,又来不及通风报信,于是派着季家管家便过来了。
县太爷将案情一说,季家管家立马认罪。
这认罪是快了些,但后面的大鱼显然是不会出来的,只要告慰死者,还冤者一个清白,那便也足够了。
我也没有继续请求县太爷找是谁指使管家这么做的,只是说了赵大人的事情。
“那桥是管家做了手脚,加上大雨带来的洪水才垮的,与工程本是没有关系,我听说建桥的赵大人已经被下了大狱,不知道今日是否可以放出赵大人。”
“小道士啊,就算是人动了手脚,可这桥建了一年不到就垮了,这负责建桥的人不下大狱,难道要本知县下大狱吗?”
“若是能再建一座桥,可以交差了吗?”
“可以是可以,但你可知道?这建一座木桥要近千两,本县哪有如此闲钱。”
我掏出衣服里的八百两银票。
“如此,够么?”
“这…够!不够的本县再去想办法。”
“我只有一个要求,让赵大人重建木桥,也算给百姓一个交代。”
“既然重建桥的银两都有着落,又是利国利民的好事,放了赵大人也没什么不可以的,上头嘛,本县自会解释。”
“来人,放了赵大人,给他官服穿上。”
见到赵大人被放,我让阿牛把他父亲下葬了,没过多少天,新的桥也如期开始修建了。
这几件事情后,我感觉浑身更轻松了,好像少了很多负担。
当县里的人知道是我出钱赞助建的桥,纷纷说我是好人,要求把我名字刻在桥碑上。
我没去理会这些事情,只是想何时能回道观,或者见爹娘。
与其想想,不如当下就去,我回去看看我那爹娘!
可我记得师父说没有重要的事情,先不看爹娘……
我的思念就很重要,等我看完爹娘,就去道观找师父。
就这么定了。
我在回家的路上,天又下起了大雨,我看树旁有许多蚂蚁被困住了,前面有水过不得,下面水又越来越多,我心里有些不忍,这些蚂蚁倒也可怜,于是从附近找了几个树枝和石头,连接了一条路,让这群蚂蚁能过去,我搭好后,心里十分愉悦,继续往前走去。
到了傍晚,雨渐渐停了下来,我在一个客栈落了脚,这客栈在一座山脚下,这几日生意好像格外好。
入住时,看着人来人往,很热闹,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。
尤其小二招待我时,显然是不熟练的。
兴许是新来的伙计,我也没去考虑。
但这店家,却始终面无表情,好像我不给她钱一样。
我带着疑惑,辗转难眠。
约是子时,肚子翻涌起来,我下楼去茅房方便。
正要推开门。
“有人!”
我着实吓了一跳,大半夜还能有一起上厕所的。
但仔细一想,这好像是店家的声音。
“我说店家,晚上吃坏肚子了?”
“店里闲杂人等多,恐怕不吃坏也难了。”
我心里疑惑,店家怎么会这么说。
我正要开口继续说话,店小二过来了。
“掌柜的,客人叫你过去一趟,好像有急事。”
“好,我马上就过来。”
店小二没走。
“店家,客人要您去的急,还请您赶快。”
店家从厕所出来,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刚刚说你没带厕纸,我给你留了一份,直接用就行。”
我根本没说过这话啊,我心想这有蹊跷。
等店家和小二离开后,我进去里面,环顾四周,找到了一张纸条,和一个信号弹。
我借着微弱的光,使劲看上面的字。
“贼人将至!速报官!”
我突然明白了,这家店已经被强盗劫持了,可能就是他们纠集乱党的落脚点。
我立马往门外跑去,已经能在路边听到窸窣的声音,看来是很多人在往这里赶来。
客栈内的眼线本来想趁子时入睡的时候,把我做掉,进去却发现没有人,店小二告诉他们我在厕所,又发现厕所也没有人,于是赶忙追出来。
我一路跑一路看,路边哪里有报信的馆驿。
但这里是山脚下,根本没办法那么快到。
我想起了手里的信号弹。
我之前听爹爹说过,一般的客栈都有信号弹,当发现紧急情况,可以立即告知官府。
可是这信号弹一旦放出,我的位置便也暴露在了众贼人眼中,必死无疑,随着贼人脚步愈发急促,客栈附近的人越来越多。
不能再延误时机了。
放弹!
一束冲天的火光划向天空,贼人立马向我这里围来。
随着信号弹的发出,其他地方开始逐渐发出响应的信号。
贼人见大势已去,愤怒至极,领头的向我这里奋力一刀,将我劈死。
离我离我二十岁寿辰,正好还有一个月。
……
我死了,我好像又没死,我的灵魂一直在往上飞升,隐隐约约,我看见了师父。
“十七啊!恭喜你修成正果,位列仙班!”
我心里疑惑,我不是死了吗,求长生都不可得,如何能位列仙班,我好奇的问师父。
“十七啊,从你来的时候,在道观磕头的那一刻起,你就已经开始消除过去的罪业了。一段阶梯启动一段因果。”
“你第一世,是那威风凛凛的将军,战场杀戮太重,即使投生,也难以长寿。而那大壮,当时是你的同僚,与你意见不合,见你当了主帅,率领自己部下离开,路上却为乱军所杀,所以,他见到你就心生厌恶,然后把你赶走。”
而我让你做的六件善事,你完成的很好,这六件事情,代表着你曾经犯下的罪过。
修桥渡人,是解你曾经拆桥拒敌,百姓谋生不能,饿死无数。
保护良家妇女,是消去你曾经破城后,纵容士兵奸淫。
而帮助阿牛葬父,是为了曾经无数战死的士兵曝尸荒野的罪过。
还赵大人清白,是你冤杀部下的补救。
而你救助的蚂蚁,是为了那无数敌军的亡魂。
最后嘛,是你的敌人投降,你仍然不依不饶,杀了他们头领,“而你的死,就是还了第一世的罪孽。现在又过了六世,你舍生取义,保卫了全城的安全,自然修成正果。”
“哦,原来如此!”
往下一看,城里的乡亲们正在我的坟前祭奠,纷纷吟唱我救人的事迹。
这一刻,我真正的长生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