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二)
还没等我们出后山,师父就迎面赶来。
“师父,李十七破了戒律,乱了这清净之地。”
师父看了看大壮手里的野鸡,又看了看他另一只手里的我。
“既然破了戒律,就按规定行事。”
“师父,你是同意让我下山了?”
“因缘和合,终是到了时辰。”
我一脸疑惑,师父如何说出这话。
“大壮,你先离去,我有话和十七说。”
“师父,你莫要偏心,一会又给这破了戒律的俗人留在山上。”
大壮咬牙切齿,不想放过这个赶走我的机会。
师父摇头否定后,大壮才肯离开。
“十七,我与你师徒一场,今日让你下山,不是因为这荤戒。”
“哦?”
“现在还不便跟你透露太多,你记住,下山之后,逢善便为,中间会有六件事情,了了你的因果。”
“我与你缘分未尽,日后还会相遇,如非必要,先莫要见你爹娘。”
虽然我还是没听懂什么意思。
但师父一直对我偏心,我当然还是要听他的。
就记住下山做好事就行了。
来的时候本来也没带什么行李,回去和观里的师兄们打了个招呼,带上几套衣裳,便下了山来。
哦,对,还有暂时不能回家。
不会回家就先不回家吧,爹在我上山前留了好些银票给我,在山上根本用不上。
现在不回家,凭着这些银票,也能活一段时间。
老天好像知道我没有去处了一样,我一下山,大雨就哗哗下个不停。
等我到了一个河边的村子,听说他们生活已经被这大雨严重影响了。
这个我深有体会,下雨道路泥泞,走的一身的泥。
还有路边的庄稼,已经被淹在了水里。
更糟糕的是,连接村子与外面的桥,已经被大水冲垮了!
想起师父和我说的话,我该为他们做些什么。
我去附近的地方,买下一条船,准备载村民过河。
刚把船划过去,他们还不敢上来。
“这个人好面生,莫不是贼人要趁火打劫?”
靠近渡船的大娘嘀咕到。
“大娘,你等人多了再上来,我一个人也伤害不了那么多人。”
渐渐的,聚集的人有六七个了,他们商量了一下,才敢一起上来。
在船上,他们几乎没有说一句话。
直到快到岸边,这紧张的气氛才有所缓解。
“小道长,下山行善来了?”
“我看到这大桥断了,想必渡河并不方便,就发心送你们过来。”
“这样的好人不多了。”村民互相点头。
还高兴没一会,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,又露出满面愁容。
“老人家,我送你过来,你如何还是不开心?”
“小道长,你有所不知道,你虽能一时发心送我们过来,可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。”
“要是这个桥一日没修好,我们就一日需要渡船,这需要一直有人来划船。”
“桥几个月的时间便可以完工,这段时间我在此处渡你们便是。”
“县太爷恐怕不会那么快修缮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
“那桥才修建不满一年就倒了,近几年又是饥馑之年,百姓都很少能吃饱,更何况县里收的赋税了。”
我一下子明白了村民的意思,就是造桥缺钱。
把村民送到对岸,我让村民放心,我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。
送走村民后,我绞尽脑汁思索造桥的事情。
这河宽近百米,倘若修一座石桥,就是这个县一年的收入也不够。
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票。
数了一下,和碎银子加起来差不多一千两。
我打算在船上留下一个布条,写着渡河自行取用,然后用绳子把船系在木桩上,径直去找县太爷府衙。
边走边问,总算是有点线索了。
此时已接近傍晚,离我最近的是一家戏院。
其实在观上那么久,除了好吃的东西,这些已经吸引不了我了。
可能是受师父的影响,清心寡欲了……
但这戏院不是一般的地方,也许可以打听些县里的有用信息。
于是我还是进去落座了,小二殷勤的跑了过来。
“小二,上一壶酒”。
转念一想,还穿着道袍。
“不…是一壶清茶。”
“好嘞,客官吃点什么,一会好戏开场,边吃边看!”
“你这可有新鲜的鲈鱼?”
“客官,你这好巧不巧,这几日大雨不断,渔民都躲在家里,怕被大水冲走了。只有家养的草鱼,您看?”
“算了算了,来两斤猪肉吧。”
小二应允,见我没有继续点菜,准备走开。
我想问他一点事情。
“我听说下雨冲垮了河边的桥,你们过河岂不是受了影响?”
“客官,您可别提了,那桥垮了,危难的不过是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罢了,达官显贵坐船也能过去。”
“坐船也不消几个钱,你们怎么落入这般境地。”
“您有所不知,那桥,其实是县里的人做了手脚,才垮了的。现在过河,平白多上好多文钱,不值当呢!”
“有这种事?”
“可不是吗,现在还把去年造桥的那个赵大人给下了大狱。”
“这事关朝廷命官,可不兴乱讲。”
“我们县里的船只,都是大户季氏垄断的,去年没造桥之前,他家里人来人往,都想和他搭上些关系。我们这的人都清楚这个事情。”
“所以造桥方便了百姓,断了季家的财路?”
“客官,我可什么都没说,你就当一故事随便听听就好了,我还要给你端菜呢。”
我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。
“诶,这位爷,我实话和你说吧,那季氏和县太爷有些来往,又买通了人去木桥上做了手脚,把这桥倒的责任就推给了赵大人和大雨。”
“那赵大人是怎么建的桥,我们能不知道吗?日日夜夜守在河边,刚建好我们都去走过,结实的很。”
“再多的话我就不能多说了。”
小二去端了两斤猪肉上来。
“客官您慢用,就当我什么也没说。”
我心里想着,好险来戏院坐了一会,要是直接找到那个县太爷说造桥的事情,怕是一年到头也没个数了。
一声乐响,一个约十五六岁的女子从台下走上来,浓妆艳抹的。
算了,先不想这糟心事了,看看戏吧。
那女子声音悠扬婉转,如那黄鹂一般,众人听的拍手叫好。
我也跟着喊了声好。
时间过的很快,一下子她就唱完了。
然后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,不知道是她的父亲还是这戏班的班主。
“各位看官,小女今日表现若佳,还望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,叫老汉还上一笔债钱。”
站着的看客散去一半,坐着的看客也鲜有打赏的。
老汉带着他女儿走到隔了几桌的大汉前,把这次的得到的钱整理了一下,一次性全部交给了他。
大汉不屑的看了一眼,一股怒火冲了上来。
“就这么几个臭子?老子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!”
“大爷,您就行行好,宽限几日吧,我们父女俩也不是刻意弄死你的骡子的,这收到的赏钱就是这么多,我都给你了。”
老汉一边哀求的说着,一边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。
“莫怪大爷我不给你机会,今日把你这未出阁的女儿陪我们哥几个,便宽限你几日!”
“大爷,我就这么一个女儿,我还得为她日后考虑…”
老汉一边喊一边哭泣,手也在颤抖,然后在那个大汉腿边一个劲的磕头。
那大汉顿时恼怒,一脚把老汉踢飞出去。
“合着伺候我们爷几个就不是为她日后考虑了?”
老汉趴在地上,嘴角留着鲜血,他女儿赶忙过来帮他擦拭嘴角。
边擦边抽泣。
看大汉带着人走了过来。
这个女子边跪着边往前走。
“不要伤害我爹爹,我…我跟你们去便是!”
这女子抽泣着说。
我实在看不下去了,走过去把女子扶起来。
“他们父女欠你多少银子,我帮他们赔了!”
大汉后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下,好像我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景。
“哟!今个还有多管闲事的?”
带头的大汉向后边喽啰使了一个眼色。
其中一个喽啰走向前来,伸手就是一拳。
我可是练过内家拳的人呀,虽然不甚熟练,但应付一下喽啰还是够了。
我把他的拳接过来,往后一拉,再顺势一推,那人便摔倒在地上。
随后有两个人一起上,一个被我扫腿打倒,另一个也受到我的化劲摔了出去。
带头的壮汉看我是有两下子的,硬碰硬也不是办法。
“这位兄台,我看你也是诚心谈买卖,五十两,给我,我立马走人。”
老汉在地上一惊,喊到:
“你一头骡子要五十两,不是狮子大开口吗?”
我听了,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。
“我这就有二十两碎银子,你要便拿着走人,不要就和地上那几个一样!”
我从怀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二十两银子。
那大汉可能也没有什么胜算。
就是二十两对一头骡子来说,也是绰绰有余。
大汉从我手中拿走银子。
咬着牙蹦出几个字:
“算你有种!”
然后带着手底下的人离开了。
我把老汉扶起来,让他们父女两个坐下,听他们讲了一些缘由。
聊着聊着,老汉突然说出一句话。
“这公子可已娶妻?我欲把小女嫁与公子,也算寻得个好人家。”
“我尚未有此想法,况且我现在还在出家。”说着我指了指身上的道袍。
“只恨老汉福薄,不能报答公子救命之恩。”
“老人家,我下山行善,本就不求回报,我方才听到你们身无分文了,这里还有十两银子,你们拿去谋营生。”
说完后,我把十两银子放到了桌子上。
“好人呐!出门遇到好心人了!”
老汉和他的女儿四目相对,又惊又喜。
然后他和女儿向我磕头。
我趁着机会,离开了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