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条连接海洋与内陆的古老河道,历经地质变迁被泥沙掩埋,只剩最深处仍在黑暗中奔涌。
潜航器全程静默,沿水脉潜行。GPS早已失效,全靠陈九近乎玄学的风水直觉与惯性导航,在漆黑地下水道中摸索前行。
不知过了多久,声呐探测到上方再无岩层阻隔,一股清晰浮力缓缓将船体托起。
“到了。”
陈九的声音打破了数十小时的死寂。
轻微泄压声响起,顶舱盖推开。
一股迥异于海洋咸腥、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干燥空气涌入。
三人依次爬出,眼前景象让他们短暂失神。
这里并非预想中的荒漠,而是一片新月形的巨大内陆湖。
湖水在高原稀薄空气中泛着宝蓝色泽,四周是枯黄芦苇荡,远处连绵土黄色山脉苍凉雄浑。
夜空如洗,星辰低垂,仿佛伸手可触。
这里是华夏西境无人区。
毒师选的这条路,是去楼兰的捷径,更是一条能彻底销声匿迹的死路。
没时间感慨,计划立刻执行。
潜航器启动自沉程序,钢铁孤舟伴着低沉电机声滑入湖心深处,不留半点痕迹。
三人打包好关键设备,连夜徒步穿越戈壁,天亮时分抵达一座尘土飞扬的边陲小镇。
镇民肤色黝黑、眼神彪悍,对三名外来者投来警惕审视的目光。
陈九用从黑棺成员身上搜来的美金,顺利买下一辆改装越野,又在杂货铺补满半个月的淡水、高热量食物与汽油。
全程只用现金,不多说一字。
越野车驶离小镇,重回无垠戈壁公路,林砚与王胖子立刻掰断手机SIM卡,连机带卡远远扔出车窗。
从这一刻起,他们切断了与现代社会的一切正常联系,主动化作信息孤岛。
车内唯一能对外联络的,只有王胖子修好的那台黑棺黑色通讯器。
“可以开始了。”陈九握紧方向盘,望着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沉声开口。
林砚点头,将战术平板接入通讯器,屏幕跳出早已编好的伪造数据包:
【净化失败,‘样本’已携‘钥’前往B计划坐标,请求最近单位提供物资及情报支援。】
“样本”代指他们三人,“钥”暗指龙符。
“净化失败”则完美解释了发信人为何还活着。
整段信息完全是黑棺式的高效冷漠,最关键的是——没有暴露发信人身份。
这种模糊性,正是陈九要的博弈优势。
让对方猜、让对方揣测,信息不对等之下,先沉不住气的,永远是掌握更多内情的一方。
林砚深吸一口气,按下发送键。
复杂数据流瞬间发射,随后一切重归沉寂。
车内陷入煎熬的等待。
王胖子烦躁撕开牛肉干狠嚼,目光却不停瞟向毫无动静的通讯器。
半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就在王胖子快要骂出声时,通讯器突然亮起,发出一声轻响。
一条加密信息接收完成。
林砚迅速导入破译,几秒钟后,结果显现。
没有一句废话,只有一个坐标,以及一行时间:
次日,03:00。
“对方上钩了。”林砚声音微颤,既有兴奋,也有紧张。
陈九比对车载地图,缓缓开口:
“楼兰古城外围,废弃第七气象站。看来,我们在楼兰的朋友,已经等得不耐烦了。”
越野车在戈壁疾驰一天一夜,次日凌晨两点半,抵达坐标附近。
远处,一座孤零零的白色建筑在月光下如同鬼影,正是第七气象站。
陈九把车停在背风沙丘后,熄灭所有灯光。
“胖子,你和林砚在这里待命,保持警戒。”
“九爷,你一个人去?”王胖子皱眉。
“我只是去看看。”
陈九不多解释,独自下车,身影迅速融入夜色。
他没有直扑气象站,而是绕大圈爬上附近最高沙丘,盘腿闭眼。
风声、沙粒摩擦、远处兽鸣,一切感知尽数褪去。
他的意识化作无形之气,朝着气象站弥漫而去。
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,《摸金秘录》所载“望气”之术的极致——
活人有阳气,死物有死气,被特殊能量浸染之物,会散发出独有的“场”。
气象站内,一片死寂。
没有活人的阳气,也没有预想中的埋伏。
可当感知沉入地下时,他“看”到了一丝微弱如萤火的能量波动。
波动来自地下室,被厚重金属柜包裹,稳定而克制。
安全。
陈九睁眼,对着对讲机低声道:“可以行动了。”
王胖子早已按捺不住,如猎豹般窜出,借夜色摸到气象站侧门。
锈蚀门锁一扯即断,确认无触发机关后,直奔地下室。
地下室充斥着霉味与沙土味。
战术手电光芒下,王胖子一眼看到靠墙的军绿色金属柜。
柜门未锁,他拉开瞬间,倒吸一口凉气。
里面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三套叠放整齐的黑色沙漠作战服,配套军靴、防风镜、战术背心一应俱全。
武器架上,三把改装突击步枪与手枪擦得锃亮,弹匣全满。
最下层是高压缩能量棒与几箱军用纯净水。
所有物资最上方,静静躺着一台军用战术平板。
王胖子点亮屏幕。
没有多余程序,只有一张高精度楼兰古城遗址地图。
三个区域被红圈高亮标记,泛着微弱动态光芒,像是实时能量感应点。
地图一侧,附着一行冰冷文字,如同上级留给下属的便签:
【目标已激活其一,速去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