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人眼神浑浊麻木,如同暴雨冲刷过的泥塑,只有看向萧凡时,空洞眼底才勉强挤出一丝怜悯,转瞬便被无尽疲惫吞没。
“别装死,起来!”
雷横冷哼一声,能量长鞭如毒蛇甩响。萧凡衣领被猛地揪住,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拎起。
粗糙大手死死扣住他后颈,往矿坑深处拖拽。砂石磨着破损的脊背,火辣辣剧痛,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目血痕。
硫磺味愈发刺鼻,混杂着汗水、排泄物与伤口化脓的恶臭,呛得人作呕。
穿过阴暗岩缝,眼前豁然开阔——巨大地下洞窟,岩壁满是参差凿痕,中央一坑脸盆大的浑浊黄水,浮着几具甲虫尸体。
数十矿奴围在坑边,用缺口石碗、甚至直接用手捧水狂饮,喉间发出贪婪声响。
“嘭!”
萧凡被狠狠摔在水坑边泥地。
不等他喘息,一只沾满血污的重靴轰然踩下,死死压住他左脸颊。
雷横缓缓蹲身,脚下加力。
萧凡脸贴冰冷矿石,清晰听见下颌骨被压得嘎吱作响,靴底陈年脚臭与铁锈味直冲鼻腔,熏得他头晕目眩。
“新来的,给老子听清楚。”雷横声音戾气刺骨,“这里规矩只有三条。第一,这片矿区,老子就是天!第二,想吃饭喝水,拿命去矿里挖,不干活就填坑!第三——”
脚尖猛地一碾,萧凡嘴角瞬间崩裂,鲜血混着泥土入口,又苦又涩。
“想死,也得老子同意。明白?”
萧凡没吭声,只喉间发出呜呜闷响。
雷横很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,直起身环视畏缩的矿奴,嘴角勾起残忍笑意:“新来的,总得欢迎欢迎。把今天剩的水倒一半进废槽——因为这小子占了位置,从今天起,你们所有人饮水减半。”
一句话如巨石砸进深潭。
矿奴看向萧凡的最后一丝同情彻底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生存受威胁的原始怨恨与冷漠。
“妈的,又来个吃白食的……”
“干脆弄死,省得浪费水。”
细碎咒骂此起彼伏,一道道目光如刀,几乎要将萧凡刺穿。
萧凡余光瞥见魁梧憨厚的阿牛,哆嗦着摸出一块干硬黑面包,刚要迈步,就被旁边枯瘦老奴死死拽住,对方拼命摇头,满眼惊恐。
阿牛僵在原地,最终长叹一声,把干粮揣了回去。
冷漠,彻骨的冷漠。
萧凡心底冷笑。这地方,还真够“人味儿”的。
雷横等着看这细皮嫩肉的新人崩溃大哭,或是愤而起事——他最爱猫捉老鼠,把尊严踩进泥里,再看对方绝望挣扎。
可出乎所有人意料,被踩在地上的萧凡忽然动了。
他费力抬手,似求饶,似攀附。
那张沾满血泥的脸上,竟硬生生挤出极度谄媚、甚至滑稽的笑。
“大……大哥说得是……”
声音嘶哑,卑微入骨。
他顺势伸出舌头,在泥泞靴尖虚舔一下,满脸讨好抬头:“大哥威武!小的在外就是个不长眼的痞子,得罪人才被扔进来。小的最懂规矩,只要给口饭吃,大哥让往东,小的绝不敢往西!别说当牛做马,当条看门狗,小的也能叫出花儿来!”
洞窟瞬间死寂。
矿奴们都愣了。见过硬骨头被打断的,见过软蛋吓尿的,从没见过刚进来就跪舔得这么理直气壮的。
雷横也懵了。
他准备好的所有折磨手段,像蓄满力的拳头砸进棉花,憋得满脸通红。
“噗哈哈哈哈!”
雷横骤然爆发出震耳大笑,前仰后合,皮鞭乱甩:“看见了?这才叫明白人!老子在乱星海混这么多年,头一回见这么识趣的小畜生!行,老子就喜欢你这种没骨气的狗!”
他收回脚,在萧凡肩上蹭掉靴底泥污,从乱石堆里踢出一把破烂矿镐——木柄大半腐朽,铁刃满是豁口,随时会断。
“算你识相,给你个机会。”雷横收敛笑意,指向洞窟深处一条乱石遮掩、刺鼻难闻的狭窄矿道,“去,把这条废矿道挖穿。挖不穿,今天没饭吃,老子还给你松骨。去吧,我的‘好狗’。”
周围哄笑四起,满是幸灾乐祸。
那条废矿道是矿区公认绝地,无半分矿石,还充斥着吞噬星力的诡异气息,进去的人从无活口。
雷横,这是要玩死他。
“好嘞!多谢大哥赏饭碗!”
萧凡千恩万谢接过矿镐,腰弯得几乎贴地,一瘸一拐拎着镐头,缩着脖子,在众人鄙夷目光里,挪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可就在他转身没入黑暗的刹那。
脸上那副卑微谄媚的痞子相,被无形冷水瞬间冲刷干净。
原本浑浊的眼神骤然清亮深邃,一抹冰冷平静,如万年寒潭。
求饶?
只要能活命,让他把雷横祖宗十八代夸出花来,他都不带犹豫。
面子?在九天星域一文不值。
只有活下去,才有机会把对方全家送上天。
经过偏僻转角时,萧凡脚步微顿。
角落里,一个披破烂麻布、眼蒙黑布的老头靠墙而坐,手里摩挲一颗圆润石子,动作迟缓。
就在萧凡路过的瞬间,那张蒙布的脸,微不可察地朝他方向轻点了一下。
动作极快,不细看只当是老人打瞌睡。
萧凡眉头微挑,心底留了记,脚下不停,径直钻进死路。
矿道内空气比外面更阴冷。
最后一丝火光消失在身后,眼前只剩化不开的浓黑。
他伸手触摸岩壁,指尖刚一触及,钻心剧痛便席卷而来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,矿道深处,有狂暴、混乱、毫无规则的能量在律动。
那不是星力,更像是星力被强行揉碎碳化后的残渣,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衰败气息。
那是足以瞬间绞碎武者体内微弱星力的——
死寂星核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