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痕觉得二姑娘今儿个不对劲。
往日里,这位庶女在二门那儿遇见他,头都不敢抬。可今晚,她居然冲他笑了——那笑容在灯笼底下,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。
“墨痕哥哥。”苏凝华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点颤,“能……能帮我个忙吗?”
她手里攥着块帕子,帕角露出半两碎银的光。
墨痕咽了咽口水。他只是个书童,月钱才八百文,家里还有个老娘等着吃药。
“二姑娘请说。”
“我父亲……侯爷他,这几日睡不安稳。”苏凝华凑近,淡淡的梅花香往他鼻子里钻,“我特意求了道安神符,想放进书房枕下。可我是女眷,进不去外院……”
她抬起眼,杏眼里汪着泪。
“我知道墨痕哥哥是好人。你帮我放,或者……借我钥匙,我自己去,放下就走,绝不连累你。”
她说着,把那半两银子塞进墨痕袖口。指尖在他腕子上轻轻一划——冰凉,软腻。
墨痕脑子一热:“钥匙在管家那儿收着,但我有备用的……二姑娘,您可得快去快回!”
子时三刻,万籁俱寂。
苏凝华披着黑斗篷,脸用锅底灰抹花了,贴着墙根溜到书房外。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墨痕哆哆嗦嗦地递过钥匙,都不敢看她:“一……一炷香,姑娘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苏凝华接过钥匙。
门轴吱呀一声——在寂静里格外刺耳。
书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苏凝华摸出火折子吹亮,用手捂着,只留豆大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她径直走向书案后的多宝阁,在第三层抽屉底下一摸——
咔哒。暗格弹开,里头躺着一封信。
她手指发抖地抽出来,就着火星一看——是侯爷的笔迹,写给三皇子的边军调防密信。调动的时间、兵力、路线,全在上面。
苏凝华掏出早就备好的薄纸和炭笔,趴在地上抄。炭笔在纸上沙沙响,她的心跳在寂静里大得像擂鼓。
快抄完时,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她猛地熄灭火星,滚到书案底下,屏住呼吸。
门被推开。巡夜的婆子提着灯笼晃了一圈,打了个哈欠,转身走了。
苏凝华爬出来,把原信放回去,暗格复位。她摸着胸口,那里硬硬的,是玉佩。刚才那一刻,玉佩居然发烫,烫得她胸口疼。
回到偏院,天还没亮。
墨痕在角门那儿急得转圈:“二姑娘!你可算……”
“辛苦了。”苏凝华笑着,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,“这是谢礼,安神茶,给你娘喝的。现在就走,别让人看见你从我这边出去。”
墨痕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苏凝华关上门,脸瞬间冷下来。
她打开另一个纸包。里面是哑药粉——灰白色的粉末。无毒,但会让人嗓子烂掉,再也说不出话。
“对不住了。”她对着墨痕消失的方向轻声说,“只有死人……和哑巴,才能保守秘密。”
第二天晌午,府里炸了锅。
墨痕突然得了急病,嗓子肿得说不出话,被拖去了庄子上“养病”。
苏凝华站在人群外,手里攥着那封抄录的密信。她换了身干净衣裳,描了眉,去了城东的聚丰号。
二皇子萧景琰看着那半页纸,笑了,笑声里没温度:“你倒是敢。侯爷的书房,连我的探子都进不去。”
“臣女不要名分,只要殿下记得,臣女有用。”苏凝华重重磕头,“且臣女知道,三皇子近日与林舒然往来密切。这封信,或许能帮您……除掉她。”
萧景琰眯起眼:“你想借我的手?”
“臣女想活得比林舒然好。”
“行。”萧景琰把信收入袖中,“赏她五十两。以后每送来一份有用的,都有赏。但记住——”他俯身,捏住她的下巴,“你要是骗我,我会让你比那个书童惨十倍。”
苏凝华伏在地上,笑得肩膀直颤。
她赢了第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