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花园蒙着一层薄霜。踩上去咯吱响,脚底打滑。
林舒然穿着件绯红的斗篷,里头是月白的窄袖袄,腰间束着银丝绦。她没戴那些繁重的头面,只插了支赤金红宝石簪子——老太君赏的那支。宝石在晨光里泛着血一样的光。
她站在一株老梅树下,手搭在粗糙的树干上,等着。
“小姐,风大,要不……”惜春在旁边小声说。
“她来了。”林舒然打断她。
月洞门那头,转出一道藕荷色的身影。
苏凝华也起了个大早。穿着半旧的棉裙,外头罩了件灰鼠皮坎肩,看着素净。可脸上搽了粉,粉厚得能盖住眼底的青黑;唇上点了胭脂,红得像刚喝过血。
她看见林舒然,脚步顿了顿,随即又扬起那副楚楚可怜的笑,快步走过来:“姐姐起得好早,妹妹正想去找你呢。昨日……昨日的事,妹妹听说姐姐受苦了,特意……”
“苏凝华。”
林舒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冰碴子砸在瓷盘上。
苏凝华的话卡在喉咙里。嘴唇还张着,上下唇之间拉出一丝涎水,她赶紧抿住了。
她看着林舒然。那张脸还是明艳的,可眼神全变了。以前林舒然看她,总带着点“我知道你在演但懒得拆穿”的倦怠;现在那双眼像是淬了毒的刀子,直直捅过来。
“姐姐……”苏凝华还想演,声音放软。
“从今往后,”林舒然上前一步,两人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,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沉水香,“你是我敌人。”
风卷起地上的枯叶,在两人之间打着旋。一片枯叶贴到苏凝华裙角上,她没动。
苏凝华脸上的笑慢慢僵了,像是冻住的湖面从中心开始出现裂纹。
她看着林舒然,看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,突然意识到——装不下去了。
这女人知道了。全都知道了。知道她是故意的,知道她手里有玉佩,知道她想让她死。
“呵。”苏凝华低下头,肩膀抖了抖。再抬头时,那张清纯的脸上,所有的伪装都撕掉了。杏眼里不再是楚楚可怜的光,而是赤裸裸的、像毒蛇一样的阴冷。
“你早就是了。”她冷笑,声音不再软糯,带着点嘶哑,“林知薇,你以为我愿意叫你十年姐姐?每次喊你,我都想吐。”
她凑近,近到两人呼吸交缠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三皇子救了你,你就高枕无忧了?”
苏凝华的手摸向胸口,隔着衣料,那里硬硬的,是玉佩的轮廓。
“我有这个——”她压低声音,像毒蛇吐信,“还有二皇子。林知薇,你等着,我会让你看着,你所拥有的,怎么一样一样被我抢走。你的地位,你的婚事,你的命……”
“我等着。”林舒然退后一步,嘴角甚至翘了翘——不是笑,是刀锋反射的光,“但苏凝华,你记住——”
她转身,斗篷旋出一道鲜红的弧线。绯红的绸缎在空中展开,像血,像火,像一面旗。
“这次我不会再忍。你再敢伸手,我就把你这双手,连着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,一起剁了喂狗。”
说完,她扬长而去。靴底踩在霜上,咯吱咯吱响,每一步都稳得像钉钉子。脊背挺得笔直。
苏凝华站在原地,手还按在胸口,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她看着那道绯红的背影消失在花径尽头,突然笑了。
笑得肩膀直抖,笑声在空荡荡的花园里回荡。
“好,”她对着空气说,手指死死扣住那块温润的玉佩,“这才对。装什么姐妹情深,累不累?”
她深吸一口气,冷风灌进肺里。
“咱们就真刀真枪地干。看谁先死。”
她转身往偏院走,脚步轻快。藕荷色的裙摆扫过霜地,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