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,林舒然没睡。
她披着件猩红的斗篷站在窗前,窗缝透进来的风割得脸生疼。她没关窗,就那么站着,看着对面偏院的方向。
苏凝华的院子黑着灯。黑得像一口井,深不见底。
但林舒然知道,那女人没睡。也许正抱着那箱还没捂热的银子数,一块一块地摸;也许正对着二皇子给的令牌发呆;也许……正摸着那块玉佩,想着怎么再给她一刀。
月光冷冷地照在庭院里,把那株腊梅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舒然盯着那株腊梅,突然想起现代的事。
大三下学期。她准备了半年的投行实习,面试通知刚下来。苏晚璃知道后,约她去学校后门的咖啡馆,笑着推给她一杯拿铁,说“恭喜薇薇”。
第二天,面试官打电话问她:“林同学,为什么你的简历和我们收到的另一份高度雷同?”
她冲到宿舍。苏晚璃正坐在她电脑前,屏幕上开着她的云盘。苏晚璃转头,眼睛红红的,嘴唇在抖,说:“薇薇对不起,我手滑,发错了……”
那时候她怎么做的?她看着苏晚璃哭,觉得撕破脸太难看。只说了一句:“随她去吧。”
她以为那是大度,是强者的不屑。
后来呢?后来苏晚璃进了那家投行,她去了次之的公司。再后来,苏晚璃在她升职的关键节点,“不小心”把她和客户吵架的录音发给大老板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苏晚璃哭着说“我不是故意的”,她忍着,想着“懒得撕”,然后看着自己的机会一个个被抢走。
直到云南那场旅行。
悬崖上的风很大,吹得人站不稳。苏晚璃举着那块玉佩,眼睛亮得吓人,嘴角翘着,说:“我得不到的,她也别想有。”
那一刻她才明白。这十年,苏晚璃从来不是“手滑”。她是故意的。每一次道歉都是算计,每一滴眼泪都是刀子。
而她,居然忍了十年。
“蠢货。”林舒然对着月光骂自己。
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窗台上。那里摆着一盆花,是苏凝华刚穿越来时送的,说是“亲手种的茉莉,给姐姐安神”。花早就枯了,叶子黄得卷边,泥土干裂。
林舒然走过去,手指碰到花盆。她想起今天柴房里那碗带沙子的粥,想起苏凝华站在回廊尽头嘴角微翘的表情,想起二皇子的人搜房时苏凝华死死攥着衣襟的手。
“我忍够了。”她说。
她伸手,抓住那株枯死的茉莉,连根拔起。
土块簌簌地掉,砸在窗台上。根须缠在一起,有的已经烂了,发黑发臭。她看着那些枯死的根,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——
“薇薇,人心就像养花。坏了根,就得连根拔起,别舍不得。”
她拔得太用力,指甲缝里嵌进了泥土,疼得钻心。
但她没停。
“从今往后,”她对着那团枯根,对着窗外的风雪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我之间,只有输赢。”
没有姐妹,没有闺蜜,没有塑料的伪装。只有生死。
她把枯花扔进脚边的铜盆,从炭盆里夹出一块烧红的炭,扔进去——
火苗腾起来。枯叶遇火即燃,噼啪作响,火星子溅到她手背上,烫出一个小泡。黄绿色的火焰跳起来,照亮了她的脸。
“小姐?”惜春披着衣裳推门进来,被火光吓了一跳,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烧垃圾。”林舒然没回头,“惜春,明天开始,惜春堂里没有‘二姑娘’这个称呼。只有‘苏凝华’,只有‘敌人’。谁再敢提姐妹情分,自己滚去领罚。”
惜春看着她挺直的背影,突然觉得小姐变了。不是以前那种“我不想惹事”的懒散,是一种更硬的东西,像铁,像冰,像淬过火的刀。
“是。”惜春低下头,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火灭了,只剩一盆黑灰。灰烬里还冒着最后一缕烟,细细的,像叹息。
林舒然关上窗,走回床边,从枕下摸出那枚现代带来的发卡——磨花了的不锈钢,掉了两颗水钻,边缘硌手。
“妈,”她攥着那发卡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这次我不会再心软了。”
窗外,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。梆——梆梆——四更了。
天快亮。而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