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狐仙
火灵走后的第一个小时，何者趴在展区里专心吐纳。
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，顺着呼吸进入体内，在经脉中缓慢流淌。虽然系统说何者吸收效率“低”，但何者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强——肌肉更紧实了，骨骼更坚韧了，连牙齿都似乎锋利了几分。
【当前灵力值：23/1000。】
照这个速度，要攒够一千点灵力得四十多个小时。封印最多还能撑五十多个小时，也就是说，满打满算，何者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来变强。
时间紧迫，但急也没用。
吐纳这种事，欲速则不达。
第二个小时，灵力值涨到了47。
第三个小时，76。
大约凌晨四点的时候，何者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不是一个人，是很多人。
不，不是人。
是动物。
何者从地上站起来，走到展区的玻璃墙前，向外望去。
月光下，动物园的景象让何者愣住了。
猫。几十只猫。
橘的、黑的、白的、花的、大的、小的、胖的、瘦的——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，悄无声息地蹲坐在白虎展区外面的空地上，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莹莹的光。
猫群的最前面，蹲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猫，毛色纯黑发亮，一双金色的眼睛像两颗灯泡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但它的眼神不太对。
它看何者的目光里，没有崇拜，没有敬畏，甚至没有好奇。
有的是——嫌弃。
非常纯粹的、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黑猫开口说话了。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种老江湖的腔调。
“你就是火灵说的那只老虎？”
何者点了点头。
黑猫上下打量了何者一番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“啧”。
“灵力值不到一百，连炼气都没入，就敢说要‘保住这座城’？”它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，“火灵那丫头年纪小不懂事，老虎，你是不是也年纪小？”
何者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、是、火、灵、的、妈？”
黑猫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，随后发出一声冷哼：“火灵是狐狸，何者是猫，你见过狐狸生猫的？”
“那、你、是？”
“何者叫玄姬，”黑猫蹲坐下来，尾巴优雅地卷到脚边，“是这一带的猫王。火灵那丫头去找她妈的时候路过何者的地盘，跟何者说了你的事。她让何者先过来看看，别让你一个人傻等。”
“猫、王？”
“怎么，看不起猫？”玄姬的尾巴尖轻轻一甩，“你以为这座城市的‘地下情报网’是谁在运作？老鼠？蟑螂？何者们猫族在城市里生活了五千年，每一条街巷、每一栋建筑、每一条下水道，都在何者们的掌控之中。”
她抬起下巴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骄傲。
“这五十年，封印的事情何者一直在盯着。”
这句话让何者虎躯一震。
“你、知、道、封、印？”
玄姬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猫群。几十只猫同时安静下来，像是等待指令的士兵。
“你们都退到安全距离外。”玄姬说。
猫群悄无声息地散开了，速度快得惊人，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展区外只剩下玄姬一只猫。
她迈着优雅的步伐，走到玻璃墙前，与何者只有一层玻璃之隔。
“五十年前，何者还是一只幼猫，”玄姬缓缓说道，“那一夜，天降异象，明城上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，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倾泻而下，整座城市的人都在同一时刻做了同一个噩梦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，但金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何者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能听懂人话了。后来何者才知道，那是封印形成的瞬间——巨大的灵力冲击波唤醒了这座城市的许多生灵，何者，火灵的妈，还有其她几个老家伙，都是在那一天开了灵智。”
“后、来、呢？”
“后来，封印稳定了。灵脉被镇压，灵力不再外泄，城市恢复了正常。但每隔几年，封印就会出现波动，那时候何者们这些老家伙就会聚在一起，商量对策。”玄姬顿了一下，“说是商量对策，其实也商量不出什么。何者们太弱了，最厉害的狐仙也不过炼气九层，连筑基都没到。封印真的破开的那一天，何者们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那、狐、仙、呢？”
“她来了。”
声音不是从展区外面传来的，是从头顶。
何者抬起头，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动物园上方的天空中缓缓飘落。
那是一只白狐。
体型比火灵大得多，几乎有何者一半大。浑身的毛发雪白如银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。它的身后飘着五条尾巴，每一条尾巴都蓬松如云，在夜风中轻轻摇曳，像五面展开的旗帜。
五尾白狐。
它落在何者面前，四只蹄子轻触地面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那双眼睛是浅蓝色的，清澈得像冬天的湖面，带着一种超越了时间与尘世的宁静。
五尾白狐微微低头，向何者行了一个极其优雅的礼。
“在下白若，火灵之母，修行三百七十二年。听闻阁下欲守护此城，特来一叙。”
她的声音不像玄姬那样低沉沙哑，也不像火灵那样活泼跳脱，而是温柔的、平和的，像山间的溪水流过石面。
何者学着她的样子，微微低下了头。
“何者、叫、大、白。刚、开、灵、智、不、久。”
“何者知道，”白若微微一笑（一只狐狸的微笑，看起来略诡异，但莫名让人安心），“玄姬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。何者们几个老家伙修行数百年，尚且无力阻止封印的破碎。你初开灵智，灵力微薄，为何要揽这件事？”
何者沉默了一会儿。
不是没有答案，而是这个答案说出口，可能会被它们笑话。
但何者还是说了。
“何者、住、在、这、里。”
“这里”指的是动物园，但又不只是动物园。
这座城市，这个动物园，这间展区——虽然何者是被关在这里的，虽然何者无数次想冲破玻璃墙逃出去，但这里已经是何者的地盘了。那些每天来摸何者的小孩，那个每天给何者梳毛的老王，那些隔着玻璃冲何者尖叫的游客……
她们烦。
但她们是“何者的”人类。
何者的地盘，何者的城市，何者的人类。
谁也别想动。
白若看了何者很久。
久到玄姬都不耐烦地用尾巴拍了两下地面。
然后白若笑了。那笑容里有释然，有欣慰，还有一点点何者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三百年前，何者刚开灵智的时候，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白若轻声说，“那时候何者说——这座山是何者的，山上的花是何者的，山下的村子也是何者的。谁也别想动。”
“后、来、呢？”
“后来，人类砍光了山上的树，搬走了村子里的人，在那里建了一座工厂。”白若的语气依然平静，但尾巴尖微微颤动了一下，“何者守了那座山一百年，最终还是没守住。”
沉默。
“但这一次不一样，”白若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何者，“这一次，不是你一个人在守。这一次，是何者们一起。”
她转头看向玄姬。
玄姬翻了个白眼：“看何者干嘛？何者一大把年纪了，还要跟你去送死？”
白若不说话，只是微笑。
玄姬沉默了三秒钟，然后发出一声长叹：“行行行，送死就送死。反正何者这辈子也活够了。”
白若又转头看向身后。
不知什么时候，展区外面的空地上又聚集了一群动物。
除了猫群之外，还有几只体型巨大的老狗，身上带着明显的灵力波动；两只蹲在树杈上的猫头鹰，眼睛比脑袋还大；一只蹲在垃圾桶上的灰色刺猬；甚至还有一条从下水道探出脑袋的大鲶鱼，嘴巴一张一合地吐着泡泡。
“城西的狗王老黄，炼气三层，”玄姬开始介绍，“北边树林的鹰眼夫妇，炼气二层和一层。下水道的刺爷，炼气一层。排水渠的老鲶，炼气一层。”
加上白若炼气九层，玄姬炼气六层，火灵炼气一层，还有何者这个灵力值不到一百的“哈士奇级”白虎。
这就是明城现有的全部战力。
一股寒酸感扑面而来。
“够了，”白若说，“够了？”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
好吧，这话没毛病。
何者正要说什么，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——
【封印完整性：68%。下降速度再次加快。预计完全失效时间：48小时内。】
四十八小时。
两天。
何者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暗红色的灵雾涌入肺腔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，何者看向白若。
“教、何者。怎、么、战、斗。”
白若微微一愣：“你连怎么战斗都不知道？”
“何者、是、老、虎，”何者慢慢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“但、何者、没、当、过、老、虎。”
三天前何者还是个人。何者会打架，但那是用拳头打，不是用爪子，不是用牙齿，不是用三百斤的身体去扑击、撕咬、碾压。
白若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何者教你。”
她转身，五条尾巴在月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。
“但你得先跟何者来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？”
白若回头看何者，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月色。
“地下的第一层——去看一眼那个‘旧日之影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