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灵脉之下
孔雀死了。
何者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。老王来喂食的时候，脸色很难看，一边倒肉一边跟同事打电话。
“东边那几只全死了？查清楚没有？不是病？那是什么……行行行，何者一会儿过去。”
她挂了电话，皱着眉头看了何者一眼。
“大白，你昨晚听到什么动静没有？”
何者眨了眨眼。
她自嘲地笑了笑：“何者问你干啥，你又不会说话。”
说完她急匆匆地走了。
何者当然听到了动静。
昨晚深夜，动物园闭园之后，整个园区安静得只剩下虫鸣。何者趴在展区里，正准备入睡，忽然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
不是天气变冷了。
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——某种震颤，极其微弱，如果不是何者那颗老虎的心脏比人类敏感得多，根本不可能察觉到。
紧接着，系统弹出了消息。
【检测到灵力波动加剧。来源：地下，深度约300米。波动特征：非自然，疑似封印松动。】
【警告：灵力外泄可能吸引附近妖族。当前宿主战力不足，建议隐蔽自身，不要靠近。】
封印。
何者盯着这两个字，后脊背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明城动物园下面三百米，有一个封印？
何者没敢动。不是因为不想去查看，而是系统说的“战力不足”让何者非常清醒——何者现在连一只柯基都打不过（虽然何者依然不认同这个评价），真要碰上什么妖族，大概率是送菜。
所以何者趴了一整晚，假装睡觉，实际上一直在用耳朵捕捉周围的动静。
凌晨两点左右，何者听到了脚步声。
不是饲养员的，也不是保安的。那个脚步声很轻，几乎无声，但何者的虎耳还是捕捉到了——有人从动物园西侧翻了进来，脚步极快地穿过了园区，直奔东边的孔雀区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两个人，一前一后，间隔大约二十米。
脚步声在东边停留了大约十五分钟，然后原路返回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第二天，孔雀就死了。
这不可能是巧合。
上午十点，动物园正常开园。孔雀区暂时关闭，告示上写着“设施维修”，但游客们似乎并不在意，照样在白展区前排起了长队。
今天的互动环节照常进行。
何者一边应付游客的抚摸，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参观通道。累计次数在一点点增长，已经突破了八十次，但何者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。
82、84、87、89……
【当前任务进度：人类的善意——89/100。】
还差十一次。
如果今天顺利的话，下午就能解锁修炼了。
但就在何者盘算着的时候，何者看到了一个人。
周院士。
她又来了。今天她没有带随从，一个人站在参观通道的角落里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，时不时低头写些什么。她的目光在何者和孔雀区之间来回移动，眉头微皱，表情比昨天更加凝重。
何者正盯着她看，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——
【支线任务更新：异样的目光——第二阶段。】
【新线索：周院士，本名周云鹤，身份——华国灵异事务研究所荣誉所长，表面身份为动物学专家。研究领域：灵力生物学。】
【任务提示：她已注意到封印松动，正在排查原因。宿主可选择——A. 保持隐蔽，继续观察；B. 主动暴露灵力特征，吸引其注意，获取更多信息。】
【选项无对错，请宿主自行判断。】
让何者选？
何者趴在地上，假装打哈欠，实际上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A选项——继续当一只普通的老虎，安全，但得不到任何信息。B选项——主动暴露，风险大，但可能解锁更多剧情。
何者正犹豫着，第三场互动开始了。
今天的最后一批游客走了进来。八个人，有老有少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，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生物课本。
她的目光对上何者的眼睛时，何者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——
她的瞳孔微微发亮。
不是光线反射的效果，是真正的、从内部散发出的微光，一闪而逝，快得几乎不可能被人注意到。
但何者注意到了。
因为系统在同一时间弹出了消息。
【检测到低阶灵力反应。来源：人类青少年个体，灵力特征——未觉醒灵根，但携带隐性灵力基因。】
【该个体为“灵种”——天生对灵力敏感的人类，是妖族和修士重点关注的对象。】
灵种？
何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，男生已经走到了何者面前。她蹲下来，伸出手，动作很轻很慢，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生灵。
她的手指碰到了何者的鼻尖。
很凉，微微有些颤抖。
叮！累计次数：90/100。
“你好啊，”男生小声说，声音有些紧张，“何者叫林远舟。”
这个名字让系统又弹出了一条消息。
【姓名：林远舟。身份：明城一中高一学生。备注：其祖父林鹤鸣，曾是华国灵异事务研究所核心成员，三十年前失踪，原因不明。】
何者愣了一秒。
三十年前失踪的研究所核心成员？而她的孙子，碰巧在封印松动的第二天，出现在动物园里？
天底下没有这么多巧合。
何者开始认真考虑B选项了。
互动结束后，游客们陆续离开。林远舟是最后一个走的，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何者一眼。
那一眼不是“再见大猫”的告别。
是“何者知道你不普通”的眼神。
她走了。
展区安静下来。何者趴在地上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封印、妖族、灵种、失踪的研究员、灵力波动的周院士……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，绕在一起，找不到头绪。
何者需要做出选择。
要么继续装傻，安心凑够一百次抚摸，先把修炼搞起来。要么现在就主动暴露，赌一把大的，看看能不能从周院士那里得到更多信息。
何者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何者做出了决定。
当天晚上，闭园之后。
何者没有像往常一样趴着睡觉。
何者走到展区的玻璃墙前，用爪子拍了拍玻璃。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展区里格外清晰。
何者知道有人在看着何者。
白天的时候何者就注意到了，动物园的监控摄像头比平时多了好几个。周院士的人在盯着这里。
何者对着摄像头，缓缓张开了嘴。
然后，何者用了整整三秒钟，一个字一个字地，发出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声音——
“出、来。”
何者的声带是老虎的声带，何者的舌头是老虎的舌头，何者从来没有说过人话，也没有练习过。但系统在那天晚上悄悄解锁了一个隐藏功能——
【技能：人言术（初级）。说明：宿主可使用人类的语言进行简单交流。当前准确率67%，存在咬舌风险。使用建议：慢慢说，别着急。】
准确率67%，存在咬舌风险。
也就是说，何者说三句话就有一句是乱码，而且随时可能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但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，展区的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。
周云鹤走了进来。
她不是一个人。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，一男一女，步伐整齐，目光凌厉。两个人腰间都别着一个何者从未见过的设备，像是一把造型怪异的枪，又像某种探测仪器。
周云鹤站在何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看着何者。
何者也看着她。
“你会说话。”她说。这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何者张开嘴，用何者那67%准确率的人言术，慢慢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：
“何者、不、只、是、一、只、老、虎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何者的舌头差点被自己的犬齿划破。
周云鹤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不是比喻，是真的亮了一下——像两颗被点亮的灯，瞳仁深处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【检测到高级灵力显化！对象：周云鹤。灵力等级评估——至少为筑基期修士。】
筑基期。
何者虽然不知道修炼的具体划分，但从系统提示的频率来看，这个词意味着——眼前这个老头，真不是普通人。
“你开了灵智，”周云鹤说，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，“这种情况极为罕见。动物成精，通常需要百年以上的灵力滋养，而你来明城动物园不过三年……”
她忽然停住了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脚下的地面。
“除非，”她缓缓说道，“这座动物园本身就建在一条灵脉之上。”
沉默了三秒。
周云鹤抬起头，看着何者的眼睛：“你知道地下的东西。”
何者又不是问句，何者就是在陈述。因为何者从系统那里已经知道了——地下的封印，是她的手笔。
“三十年前，”周云鹤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何者和林鹤鸣在这里发现了那条灵脉。灵脉汇聚之处，镇压着一个东西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不是妖族，不是妖兽。是比那些更古老、更危险的存在。”
“何者们叫它——‘旧日之影’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强烈，但实实在在。
整个展区的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。
周云鹤的脸色变了。
她猛地转身，对身后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吼道：“启动灵力封锁装置！快！”
其中一个人按下了腰间的设备，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设备顶端扩散开来，迅速笼罩了整个展区。震动停止了，但空气中的压迫感反而更重了。
系统在这时候弹出了一条消息，红色的，带闪烁效果的——
【紧急警告：封印完整性——78%，较昨日下降5%。预计完全失效时间：72小时内。】
【建议宿主：立即提升战力，否则封印破裂时，方圆五公里内的一切生灵都将面临灭顶之灾。】
72小时。
三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