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寻反应最快,赶紧用剑去割,却发现藤蔓如同实质的粘液,竟然比糖浆还要丝滑。
他对慕青柔说:“用火烧。”
凡是植株皆怕火焰。
慕青柔并指一挥,手中火符直冲藤蔓而去。藤蔓接触到火焰的一瞬间便燃烧断裂,如八爪鱼般缠绕的藤蔓瞬间化为灰烬。
李特直直摔在地上大口喘气,肺管子里充斥着既香又臭的气体。黄守成难得安抚了一句:“小心,这里颇为怪异。”
可别没被烈焰锯齿兽和独眼蜥蜴误伤,却在奇奇怪怪的植株上挂彩翻车。
这样的意外还有很多——没走几步,慕平一脚踩到了正在开屏的蓝色爆炸菇;再走几步,林寻碰上了出来打水的紫针蜂;转角被上千只绿毒蚊围追堵截。
惊喜。
李特放声大喊:“《异兽录》怎么没有记录紫针蜂喜欢喝菌菇水、绿毒蚊喜欢跳集体舞啊?!”
即便众人手里都备了不少丹药和符纸,一行人前进得也十分艰难。
——
沐雨霖听到前方传来的尖叫,便知道慕青柔等人又双叒叕踩坑了。
她心里有些矛盾——总有种感觉,六人是帮他们探路的“先锋队”。
风若兮是金丹后期修为,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。这一步却难如登天——星月界多少修士卡在金丹后期的瓶颈,能突破的屈指可数。
这等修为出来历练,如果是以前绝对放心。然而不久前,风若兮阴差阳错遇上了鹞鹰,和对方交手过了百招,胜负在五五之数,硬碰硬很难赢。
也是在那时,这位炼器宗的天才弟子真切感受到了“人外有人”。
“天才”二字的光芒太过耀眼,久而久之人便失了理智。
她反而有些感谢鹞鹰——让她警醒过来。
南圣宗萧重华、繁木宗凌逸风也是金丹后期,一个两个都是十足的战斗疯子。天机阁星沉的修为只会更高。
风若兮心中预感——这次任务,或许是她突破的机缘。
“我们走。”
“是!”
——
慕青柔一行人跌跌撞撞走出毒林已是两个时辰之后。一个个额头上顶着馒头大的包,脸肿成了猪头。李特眼中对女神的爱慕之心全然不见。
一排六个大猪头——谁比谁好看了呢?
由于接连踩雷,众人的灵力消逝极快,腹中饥饿唱起了空城计。
“快看!”
慕青柔听到李特惊讶地开口,下意识朝他所指方向看去。
林寻眼睛一眯,急忙往旁边一蹬。
“轰——”
草屑土石被飞奔而来的野兽撞得四散飞溅,砸到无辜的六人身上。
“看着点路啊……”黄守成拍拍袖子吐槽,头发上顶着半个鸟窝——另外半个在地上。
林寻眼前多了一个深坑。若是刚才没有及时躲开,这会儿他就不是站在这里,而是躺在坑里。
地面震动,鸟雀惊起。嘶吼声忽远忽近,回荡在这片幽静的山林里。
黄守成一个没站稳跌在地上,下一刻直接惊呼变成了一个结巴:“洞……地洞……”
一道狰狞裂痕在地面不断蔓延。以方才野兽撞击成的深坑为中心,大块地面坍塌下去,震起的灰尘在天空中飞舞,在月光下莹莹生辉。
林寻探身往下看,只隐隐看到了反射着月光的石阶。地下洞窟里泛出沉闷腐朽的气味,似是封闭多年。
“可要一探?”
相比栖霞山,他更想探查眼下的地洞。
毕竟——那些孩童是怎么回事,没人比他更清楚了。
恰好慕青柔同样是心性凉薄之人——反正丢的不是慕家的孩子,便真是慕家的,只要不是她的子侄兄弟,和她有何干系。
六人毫不犹豫便选择进入地下。
林寻走在最前方,慕青柔紧随其后。
——
地下洞道崎岖不平,时而宽敞时而狭窄,高度也忽上忽下。大家只能猫着腰小心通过,稍不注意就会撞到头。
林寻手中握着一颗夜明珠,清冷的光芒照在他狰狞的脸上,清晰地显露出他的不耐——额头顶着一个大包。
今天的脑门就没有光洁过。
这会儿他已经懒得拿出药油涂抹了。
黄守成格外实诚,对着林寻清瘦的背影感谢:“还好有林师兄开路——不然对着石壁磕头拜年的就是我了。”
李特瞥了一眼他头上的包,冷笑一声:“你也不差——被紫针蜂穷追不舍时,你是队伍里跑得最慢的那个。”
慕青柔虽然娇气,但是实力还是有的——跑得比他还快些。
黄守成摸着头上鼓起的包,龇牙:“小爷迟早要把它们捉来油炸蘸蒜吃。”
放下手时不小心打到了旁边的石壁:“呔——什么鬼地方这么窄。”
林寻走在最前面,听到身后两人的对话:“小心点,前面更窄。”
黄守成一手捏成了拳头:“还能说得再及时点吗?”
他绝对是故意的。
慕平和慕安走在最后。走出这段狭窄的路段后,空间明显大了起来:“没想到这个地洞就是个纯粹的地道,里面啥都没有。”
慕青柔心里也在吐槽。可是前面林寻突然停下了——慕青柔没反应过来,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,差点把鼻子都撞平了。
她是想和林寻进一步靠近,但不是这样的靠近!
揉着撞红的鼻子,慕青柔红着眼睛探出头,正想问他怎么了——却被一片蓝光吸引了全部注意,还发出“哇——”的感叹。
跟在慕青柔后面的李特也紧接着“哇”了一声。
慕青柔素来立着名门千金的人设,黄守成还是第一次听她发出这种“接地气”的声音,很是好奇。但是李特这厮忒壮硕了,挡在他前面根本看不到。
两个人都在“哇——”。
“你们在哇什么东西……”
他承认急了。
好好好,你们成功地吸引了本少爷的注意力。
“是有什么大宝贝吗?喂,前面的活人,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?李特倒是说话啊!”
黄守成在后面都快跳起来了。
什么东西是他黄家大少爷没有亲眼见识过的?!
黄守成扒开李特,扒开慕青柔,扒开林寻。
黄守成:“哇——”
天然的石道顶垂下了无数细小的丝线。朝着透明的丝线网上看,每一根线上系着一个发光的球,漂浮在幽暗的空间中。
一瞬间,黄守成想起了元宵节夜晚一盏盏放飞的宫灯。
只不过这些光芒是蓝紫色系,很是清冷,衬得周围的石壁越发寒凉幽暗。
它们飘荡在半空,浮浮沉沉,犹如星河里闪亮的星辰。
“这是什么?”黄守成嘴张得老大,手中的夜明珠此时此刻黯淡无光。
李特目不转睛地看着,瞳孔里映出了无数蓝色的光点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慕平和慕安从夹缝中走出来,看到漫天漂浮的光球忍不住怀疑人生:“慕平,我这是……下海了?”
为什么这些东西这么像族老说的水母?
慕青柔想起在一本老书上好像看到过:“如果我没记错,这应该是河鲀。”
“河鲀体呈圆筒形,向后渐狭,体裸露无鳞或被覆刺鳞,生性胆小而贪婪。遇敌害时能吸入水和空气,使胸腹部膨胀如球,并让自身的刺挺起来,从而逼退敌人。其眼睛、血液、内脏中皆有剧毒——曾有渔民误食,差点丧命。”
“河鲀?听着像是水里的东西?”李特侧头问,“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”
黄守成是个话匣子,仰着头吧啦吧啦说着:“别说,这里还挺像海底——这可比幻灵泽好看多了。”
李特无奈叹气:“既是剧毒之物,大家还是离远些为好。”
又是求而不得啊。
之后,众人再度猫着腰缓慢地向前挪动,步履轻微,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——主打一个小心翼翼。
河鲀遇敌害时会膨胀如球。上方这一大片圆滚滚的,没准就是遇上了宿敌。
嘴里叼着灯笼鱼的河鲀往下瞥了一眼——没心思搭理下方爬行的两脚兽。
通过这一段,洞道又变大了许多,六人行进顺畅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