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详斋隆重活动,有一大批新品上市,奇珍异宝,琳琅满目。
消息也没大张旗鼓地放,是在京城几家茶楼酒肆里,“不经意”地提了一嘴。说陆公子有个远房亲戚,从海外弄了一批稀奇古怪的物件回来,放在宝详斋寄卖。又说宝详斋新请了一位修复师傅,手艺出神入化,连宫里都有人打听。
消息传了三天,宝详斋的门槛就快被踩破了。
那日,沈昭宁没有出面。她坐在内堂,隔着一道屏风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阿灯蹲在她膝上,耳朵竖着,听着外头嘈杂的人声,尾巴尖轻轻摇晃。
“小姐,”平安从外头进来,压低声音,“陆公子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陆鸣的声音就从外堂传了进来,大咧咧的,带着几分玩世不恭:“顾掌柜,好东西都快拿出来瞧瞧,别藏着掖着。”
顾舟陪着笑:“陆公子稍等,这就给您取。”
沈昭宁隔着屏风,听见陆鸣在外头踱步,脚步声不紧不慢,像是在打量店里的陈设。
“这宝详斋比从前气派多了。”陆鸣的声音又响起来,“顾掌柜,您这新请的修复师傅,听说手艺了得?改日能不能让本公子见见?”
顾舟赔笑道:“沈姑娘性子安静,不喜见客。陆公子见谅。”
“沈姑娘?”陆鸣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就是沈家那位大小姐?听说她还在冷院住了好些年,没想到还有这本事,真人不露山啊。改日得好好请教请教。”
沈昭宁在内堂听着,嘴角微微勾起。这个陆鸣,明面上是来买东西的,实际上是来给她撑场子的。他往宝详斋一站,谁还敢说宝详斋的闲话?
外头的客人越来越多,大多是京城的中小官宦人家,还有几个古玩行的熟面孔。顾舟忙着招呼,伙计们端茶倒水,好不热闹。
沈昭宁在内堂坐了一个时辰,听外头的动静渐渐小了,才起身从后门离开。平安跟在后面,低声道:“小姐,今日来了好多人。顾叔说,光上午就卖了好几百两银子的东西。”
沈昭宁点点头:“不急。刚开始,大家是冲着新奇来的。能不能留住客人,还要看东西好不好。”
她顿了顿,又问:“林叔那批货,什么时候能进城?”
“顾叔说,再等几日,等风头过了就运进来。”
“让他尽快。”沈昭宁加快脚步,“宝详斋要气势如虹,不能没有好东西卖。”
沈家正院,柳氏正在喝药,这药真的苦,她不能在心中的恶心,喝的眉头皱起。
王嬷嬷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说:“夫人,宝详斋今日很隆重,展放了很多珍奇异宝。听说生意极好,京城好多人家都去了。”
柳氏放下药碗,擦了擦嘴角:“生意好又怎样?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王嬷嬷犹豫了一下:“老奴听外界都在流传,大小姐是宝详斋新请的修复师傅,手艺极好。”
柳氏冷笑一声:“她也就这点本事了,手艺人而已,能赚几个钱?”
王嬷嬷不敢再说,低头退到一旁。柳氏靠在软榻上,闭着眼睛,心里却是苦的翻江倒海。
沈昭宁在宝详斋做事,她早就知道。一个不受宠的嫡女,靠手艺赚点零花钱,不是什么大事。可她沈昭宁这段时间实在太反常了,就像换了一副芯子一样。自己感觉有点摸不住她了。
目前那个丫头表现太安静了。安静得不像是受了那么多苦的人。
“王嬷嬷,”她睁开眼睛,“翠儿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有。翠儿说,大小姐这几日天天去宝详斋,早出晚归,回来就待在屋里修补物件。没见过什么异常。”
柳氏点点头,重新闭上眼睛。
也许是她多想了。
萧衍坐在书房里,正看着密报。陆鸣坐在对面,翘着二郎腿,喝着茶,又嫌弃自己府中今年的春茶不好,让他帮忙去问宫里多要一点好茶。
萧衍让他闭嘴,再多言茶也别喝了。
“殿下,您猜今天宝详斋来了多少人?”陆鸣笑嘻嘻地说,“少说也有几十号人。顾掌柜收银子收到手软。”
萧衍把密报丢进火中:“嗯。”
“那批海外来的东西,卖得极好。尤其是那几串南洋珍珠,被礼部王侍郎家的夫人一口气全包了。”陆鸣嗑了一颗瓜子,“沈姑娘的手艺,也在古玩行里传开了。有好几个人打听,想请她修东西。”
萧衍终于抬起头:“有人为难她吗?”
“没有。”陆鸣摆摆手,“有我在那儿坐着,谁敢为难?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殿下,您真不打算去见见沈姑娘?人家现在可是宝详斋的台柱子,您不去捧个场?”
萧衍瞟他一眼,拿来一包茶叶丢给他:“今年本王的贡茶,给你,不要去骚扰太后。”
陆鸣一把抓住,站起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:“殿下,属下听说一件事。柳氏前几日去听竹轩搜了一圈,没搜到什么。但她好像还是不放心,让翠儿盯得更紧了。”
萧衍:
“知道了,赶紧走吧,别烦了。”
陆鸣拿着茶叶心满意足的走了。
入夜,沈昭宁坐在灯下,面前摆着几件新收来的破损古物。阿灯蹲在桌角,金绿色的眸子映着烛光。
平安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,放在桌上:“小姐,歇一歇吧。”
沈昭宁放下手中的工具,端起碗喝了一口:“平安,你说我的名气,是不是该再大一点?”
平安一愣:“小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光在古玩行里有名气不够。”沈昭宁放下碗,“我要让京城的人都知道,宝详斋有个沈姑娘,修复古玩的手艺天下第一。只有这样,那些真正的好东西,才会送到我手里。”
平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沈昭宁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院中的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月光洒在竹叶上,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“平安,”她悠然开口,“你说,柳氏今天听到宝详斋的消息,会怎样呢?”
平安想了想:“她大概会觉得,小姐不过是个靠手艺赚钱的女子,没什么名堂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沈昭宁转过身,嘴角微微勾起,“让她觉得我可怜。让她觉得我翻不出浪。等她彻底放下戒心的时候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阿灯。
阿灯“喵”了一声,跳上她的肩头,蹭了蹭她的脸。
沈昭宁笑了,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。
窗外,月色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