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世间,只要有人的存在,就会有贪婪的滋生。有贪婪滋生,那这个谎言就永远不会结束。”
“所以离火神洲的殇悲,不会停止;离火之灵的轮回,无法破碎!”
“是。或许你们并不明白,就算终结了离火之灵的轮回;谁也无法确定,那是不是另一道轮回的开启。”
落照幽被飞溅的猩红,再次湮没无影。
锁链上的火焰,愈发暗淡;而浪千重依在专注地喝着酒。他不清楚落照幽和度飞虹,在血腥的杀伐中倒下又站起了多少次。只是风潇月头顶,那被锁链之炎锻焚的“灵脉封印”,已然开始丝丝逸散!
“看来这第一天的鲜血,还是很不够。”浪千重涩语阴沉。
第二天的杀戮,在更为惨烈地延续。每一个杀入长洲圣殿的人,似乎都失去了心智,疯狂地冲向风潇月。那就像卑微的飞蛾,扑向死亡的灯火,永不知恐惧为何!
当长枪穿透落照幽的肩胛时,绝一的铁剑正好洞穿那个疯癫之人!
“喝酒?”浪千重面无情绪,漠然问道。
落照幽从未如此憎恨过,眼前这张死人脸。那死僵的脸上,没有任何波澜。那就像是对他落照幽,最为漠视的无情嘲讽!
“知无可为,意义何在?”
“知而悲往,无惜死生!”落照幽拿起了酒坛。
“你们无法斩断‘供养之索’,也无法阻止‘灵血封印’的离散。”
“是……,那又如何?”酒混合着黑血,自绝一口角流落。
“就算死在这些贪妄愚蠢之人手中?”
“那就是苟且活着,到这长洲圣殿的意义!”度飞虹肥肚开裂。
浪千重沉默。月下圣殿,难得寂宁。第二天涌入长洲圣殿的疯癫众人,几被杀尽!
第三天的杀戮,却在悄无声息中展开。一些人根本没有看清任何东西,就在入殿的那刻被无情斩灭。他们最后记得的,只是昏暗中那如杀神的血红眼睛,闪烁着和他们同样的疯狂!
当第三天寒月斜落的时候,浪千重终于放下了酒坛。绝灭的刀意在他起身的那刻,瞬息弥漫圣殿的每个角落。那是九幽最深处的死亡追索,是魔狱万千重的恶灵啸破!
“千重魔狱--血狱绝天斩。”
刹那刀光,血海汪洋!落照幽他们身边,一瞬空寂无一人。只剩漫天的飞红,直灌“灵血封印”中!
衣衫染血,落照幽揽住欲倒的秋空;绝一独臂,血痕尽是深可见骨;而度飞虹浑身的肥肉,早已千疮百孔!
只有度飞虹身后的秋青墨,未曾沾染一丝血污。肥肉在脸上和着血腥抖动,牵扯出勉强不堪的笑容。
“不哭,那个混蛋现在护不了你,但我可以。”
对于漂亮的女人,度飞虹从来见不得哭泣。只是那鬼一样的笑容,在浑身撕裂的痛楚中,极其狰狞暴戾!
刀意消匿,浪千重那山石磨砺的死人音,在月夜飘起。
“如果你们死在这些人手里,那将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。”
“就像死在满是蝇蛆的粪坑,一样的悲哀!”度飞虹开始呕吐。
“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等,等浪千重斩出第一刀。”
落照幽无奈叹息。对于一个无比熟悉又陌生的强大敌手,他们最后的那点算计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!
“因为没有人,能接得下浪千重蕴意了三天的那一刀!”
落照幽几人浑身毛孔紧缩,眼中俱是忌惮。从香姬消逝的那一刻,浪千重的心和刀,就臻至到了真正的完美。现在的浪千重,没有人能独自面对他的魔刀,就算静无尘和截九忧也不能。
“我说过,加上你们的血,那就足够了。”
锁链的火焰,几欲完全熄灭;钻心的痛楚,犹在伤躯撕扯。落照幽他们明白,在魔刀下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!
绝灭的刀意,开始弥漫虚无;重重的血狱,开始万灵厉哭。一缕刀光似从九幽深冥,霸绝斩出!
“千重魔狱--血狱绝天斩。”
铁剑哀鸣,掌镜悲空;秋灵梦碎,妖指绝虹!幽镜浮映风云烈,落花层叠月影歇;清秋锁尽空法灭,无情终归一剑绝!
“照幽神镜--风潇云雨幕!”
“落花妖指--葬花五重墓!”
“神梦千古--色断昙华空!”
“神梦千古--梦锁清秋!”
“一剑绝!”
供养之索剧烈震荡,圣殿玉柱道道龟裂。神华无尽,瞬息照亮圣殿的暗虚。
霸绝刀光斩尽风云,斩灭花墓;斩断灵梦,斩碎清秋!只是那一道无情的剑光,终在最后割破了浪千重死僵的面孔!
“非常意外。”浪千重平静道。
“意外你的刀,似乎并非想象那般完美?”肥肉抖动,一脸不屑。
“意外你们,能强大到如此的境地。”
度飞虹无法平息,心底的滔天巨撼。魔刀是完美的,浪千重更是极度理智的。至始至终,浪千重都从未有过,任何心绪的波动。
再起的刀意,是对度飞虹不屑的淡然回应。刀意蓦然变化,如果说先前的刀意是绝灭形体;那此刻的刀意,就直斩魂识!
“千重魔狱--诸相魔魂斩。”
魂识被无形切割,是无法形容的痛楚。落照幽他们明白,挡不住这一刀,那这个世间就会多出五俱行尸走肉!
落花和幽镜开始萦绕,空灵和梦境开始交融。而那无情的剑意,又一次在血腥里无形高涨!
“落花幽镜--迭照御神指!”
“神梦千古--秋锁色欲空!”
“一剑绝!”
烟尘四起,乱石飞坠。供养之锁声传虚冥,回荡无尽。刀光与神指碰撞出刺目的烟火;刀光与铁剑绞杀在月辉的虚朦;刀光与清秋的灵梦,共锁破碎的时空!
四道飞红喷落,千重魔刀喋血!刀光过尽,一切归于寂静虚无。
“看起来……还需要你的血。”落照幽冷然道。
“和那个病人一样,你们总给人预料之外。”
右臂鲜红,滴落魔刀;绝灭刀意,再起惊涛!六个虚化时空的血狱,旋聚天地寂灭之力,一刀落斩!
“千重魔狱--六道轮回斩!”
圣殿弥漫的血腥,一瞬趋至极烈;破狱而出的刀光,已非世间该有!
幽镜叠映,繁花落尽;梦碎清秋,铁剑绝鸣!落照幽四人在魔刀落斩的瞬间,就将所有本源加持在那把斑驳的铁剑上!
面对这寂灭之刀,或许唯有世间极致的无情才能去抗衡!
“梦花千秋镜--一剑绝无情!”
极致的无情,极致的寂灭;一刀一剑,斩断了长洲城的月夜!
所有人都望向了城主府,那冲天璀璨的华光。无边的恐慌,在急速漫延;无尽的死气,在急剧蚀染!没有人知道在刀剑交锋的那一刻,究竟有多少人在痛苦中挣扎,究竟有多少生灵在绝望中死去!
玉柱裂断,圣殿倾塌。供养之索急荡,带起昏厥的风潇月,在混乱中疯狂飘摇!残红不停从落照幽他们口中喷溅,对面那欲要站起的身影,就像月下暴戾嗜血的九幽魔神!
“一剑绝!”
铁剑残影,在飞红中一往决绝。当铁剑穿透浪千重下腹的时候,他才看清这个残废的男人,浑身那从未熄灭的不屈战意!
浪千重没有不甘。这个残废的男人身上,除了残存的战意,已然看不到任何生机。本能驱使下的这一剑,或是他生命最后的风华!
风华无情。铁剑第一次在战斗中,从绝一手中坠落。
无声的静寂,令人无比窒息。而最为无力的,是落照幽和度飞虹拼命伸出的,那遥不可及的手臂!
有些人的一生,从不需要朋友,也从未被人当做过朋友。而当他真正拥有朋友的时候,却偏偏是他生命的终结!
遗憾是生命中最常在的东西。没有人知道,绝一会不会有遗憾。如果有,那也一定是他从未看过香霏棠堰的海棠花,没有在茅屋前喝过香霏堰酒!
绝一就像他那把锈迹斑驳的铁剑一样,无人知其何来。或许从路旁的一滩淤泥,或许从荒野的杂草枯叶;又或许从一个没有任何人,注视过的阴暗角落……。
绝一是一个瘸子,是一个瞎子;是一个在世人眼中,卑贱如泥的残废!但那并不能抹灭,他短暂生命历程令人动容的悲烈!至少他和他的铁剑,在他真正的朋友面前,留下了那道惊撼世人的无情风华!
在最后的那一刻,绝一明白自己早已把风潇月和落照幽他们,当作了真正的朋友!也明白了风潇月为何会走出香霏棠堰,落照幽和度飞虹为何会至死归来!
绝一很想和他们喝一场酒。喝一场最为廉价劣质,又无比割喉的酒!他也很想和他们一道,在打破轮回宿命的路途中,去沐浴敌手的鲜血,去磨砺他的无情剑道!
只是可惜,他已经无法再次站起身,握住他的铁剑了!
“有情的人,握不住无情的剑。”
“你的手中,有剑;你的剑,还有情。”
“原来从不是无情之人……执握无情之剑;而是心有至情,方能……方能一剑无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