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宫来派的人不是虾兵蟹将，是龟丞相。
这老乌龟化形不完全，背个大壳，拄着拐杖，走路慢吞吞的。
"道济大师，龙王请您下去一叙。"他朝我作揖。
"不下去。"我直接拒绝。
"有事上来谈，要带上账本。"
"账本……"
"别告诉我没有。"我瞪他。
"没有账本，我怎么知道你们亏多少？怎么救？"
龟丞相擦汗："有是有，但…但都在龙宫……"
"那就搬上来。"
三天后，龟丞相带着十二个海龟，扛上来三十六口大箱子。
打开一看，全是贝壳，上面刻着字。
龙宫的账本，用贝壳记账，三千年积累，乱七八糟。
我随手抓了一把，看了半天，没看懂。
"这写的什么？"
"回大师，这是上古龙文……"
"翻译成人话。"
龟丞相只好一个个解释。
听了两个时辰，我大概明白了：龙宫欠天庭功德贷款三百万，年息五分，已经欠了两百年。每年降雨KPI不达标，扣绩效，越扣越穷。现在连虾兵的饷都发不出，水族动荡，随时可能哗变。
"你们每年降雨多少？"我问。
"按天庭标准，杭州府境内年降雨量八百毫米……"
"实际呢？"
"……五百左右。"
"为什么？"
"灵气不足，水脉枯竭，龙王也唤不动云雨……"龟丞相满脸尴尬地说。
我懂了。
资源枯竭，技术落后，还背着高利贷。
这哪是龙宫，这是破产国企。
"有两个办法。"我竖起手指。
"第一，破产重组，申请天庭豁免债务，但龙王要下台。"
"这……"
"第二，市场化改革，我来当财务顾问，但你们得听我的。"
龟丞相犹豫不决："老臣做不了主……"
"那就让龙王上来。"
第二天，龙王真上来了。
龙王是个中年男人，穿黄袍，戴金冠，但脸色发灰，像熬夜过度的程序员。
"道济，你能救龙宫？"他开门见山问。
"能，但你要放权。"
"怎么放？"
"降雨权、水域经营权、水族人事权，全部市场化，天庭那边，我去谈。"
龙王瞪着眼："降雨权乃天道所授，岂能……"
"天道不管你们死活。"我打断他。
"现在龙宫快破产了，虾兵要造反，难道你还守着规矩？"
龙王沉默。
"我给你算笔账。"我掏出纸笔。
"杭州府年需水量，农田灌溉加生活用水，大概这么多。"我画了个数。
"你们现在免费降雨，吃力不讨好。改成收费，一吨水一文钱，年入多少？"
"可…可百姓付不起……"
"百姓付不起，官府付得起。我帮你们签供水合同，杭州知府每年拨专款买水。"
"那…那多出来的水呢？"
"卖到缺水的地区。北方大旱，你们把雨水存起来，运过去，高价卖。"
"这叫……"
"这叫南水北调，水资源交易。"我说。
"还有，你们龙宫不是有珍珠吗？开采权拍卖，搞期货，现在定价，三年后交货，提前收钱。"
龙王一脸懵："期货…那是什么？"
"就是预售。"我简化解释。
"现在卖未来的珍珠，拿到现金，解决眼前危机。"
龙王和龟丞相对视，半信半疑。
"还有旅游开发。"我继续说。
"龙宫搞成5A级景区，人类花钱进来参观，看水晶宫、看虾兵列队、看龙王办公。门票收入，三七分成，你们七，杭州府三。"
"人类…看龙王办公？"龙王脸绿了。
"本王不要面子吗？"
"面子值几个钱？"我反问。
"你现在欠三百万，年息十五万，再不想办法，龙宫就要改姓了！"
龙王咬了咬牙："……行！"
我当场拟合同。
龙王签字，龟丞相盖上章，我当中间人。
接下来一周，我又忙得脚不沾地。
先找杭州知府，谈供水合同。
知府本来不信龙宫能稳定供水，我让他去方舱医院看看——那里用的就是龙宫运来的净水。
合同签了，每年二十万两银子，买杭州府全年降雨。
再找北方几个干旱州的商人，谈雨水期货。
他们正愁没水灌溉，一听龙宫能运水，立马抢着签约。马上就预付款五十万两到账。
最后搞旅游开发。
我设计了"龙宫一日游"路线：海底隧道、水晶宫宴会、虾兵蟹将表演、龙王见面会。门票定价十两，限量发售。
白贞帮忙宣传，妖族这边的渠道一推，第一批一百张票三天卖光。
系统弹出提示：
【任务完成：龙宫债务危机化解
功德+200
特殊评价：开创"神权市场化"模式，风险等级S（可能引发天道关注）
当前总功德：2197/1000
警告：审计组预计5天后到达
新事件：天庭雷部发来质询函，询问"降雨权交易"是否合规】
质询函？我冷笑。
这帮神仙，平时不管事，一涉及钱就跳出来了。
但没关系，合同已经签了，钱已经到账，生米已经煮成熟饭，他们还能把龙宫拆了？
龙宫财务状况好转，但新问题来了。
龟丞相还在用人工记账。三千年的贝壳，查一笔账要翻三天，错漏百出。
我去看了一眼，直接炸了："你们还在用这玩意？！"
"大师，这是祖制……"龟丞相嘿嘿笑着。
"祖制个屁。"我掏出纸笔。
"改成复式记账，借贷平衡，收入记一边，支出记一边，每天对账。"
"可…可老臣不会写字啊……"
"那就学。或者找会写字的妖来干。"我直接说。
我帮龙宫招聘了十个账房先生，全是人类，他们精通算术，又设计了"水母分布式记账系统"——让水母妖分散记录，互相核对，防止造假。
这是区块链的雏形，去中心化，不可篡改，比龟丞相那个靠谱多了。
龙王看着新账本，目瞪口呆："这…这就能对上了？"
"对上了，现在每一笔进出，清清楚楚。审计来了，你们也有话说。"我点头。
龙王松了口气，突然问："道济，你图什么？"
"功德。"
"就这些？"
"还有三界稳定。"我说。
"你们龙宫破产，水族作乱，杭州城遭殃，我住杭州，还不想被淹。"
龙王大笑："好！本王欠你一个人情！"
"不用欠，付顾问费就行。"我伸手。
"一万两，现结。"
龙王笑容僵住。
但最后还是付了。
不过龙宫现在有钱，根本就不在乎这一万两。
我拿着银子，回灵隐寺。
路上遇到许宣。这书生现在在杭州府当账房，专门负责龙宫项目的对接。
"大师，"他向我行礼。
"白姑娘让我带句话，说龙宫的事，谢谢了。"
"她怎么不亲自来？"
"她…她在湖边，说不想见人。"
我懂了。
这白贞还在躲许宣，前世纠葛，没那么容易放下。
"告诉她，许宣现在是人，前世记忆全消，你们可以从头开始。"我说。
许宣一脸懵："大师说什么？"
"没什么，你好好干，争取升职加薪。"
我拍拍他肩膀，走了。
接下来的五天，还有孟婆汤、土地公两件事。
以及，应付审计组的最终准备。
我躺在屋顶上，喝酒喝得醉眼朦胧，然后抬头看天。
龙宫这关过了，但雷部质询是个隐患，市场化改革，在神仙眼里可能是大逆不道。
但我不后悔。
规矩是总是死的，而人是活的。龙宫不改革，破产了，天庭还得兜底，哪个损失大？
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：
【紧急通知]审计组行程变更，预计3天后提前到达
原因：雷部投诉"降雨权交易"违反天条
建议：准备答辩材料，证明改革合法性
我坐起来，骂了句脏话。
就剩三天了，时间又少了。
孟婆汤和土地公，只能二选一。
我思考三秒，做出决定：先搞孟婆汤，刚和地府那边建立联系，不能断。
土地公的事，让慧明去处理。
那小子学了这么久，该独当一面了。
我翻身下房，把酒葫芦挂在腰上，直奔鬼门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