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# 一、火种
肖恩群气得额角青筋暴起,提着剑大步走到阵前,对方的领队麦考夫也带着怒意迎了上来,两人隔着几步远站定,目光交锋,火星四溅。
没等肖恩群开口,麦考夫便先发制人,声音冷硬如铁:“肖恩群,你的人为何闯到我伊拉国的领地?还伤了我十几名族人!”
“领地?”肖恩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怒极反笑,佩剑在手中重重一顿,“这地方几十年前就是蔓玥国的地界,不过是我们暂未打理,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领地?”
麦考夫脸色铁青,啐了一口:“真不要脸!我伊拉国占着这片地时,还没有蔓玥国呢!”
“蔓玥国承继花亦国的疆土,这片地本就是花亦国的,自然归我们所有!”肖恩群寸步不让,声音如雷,震得周围的士兵都微微侧目。
两人各执一词,互不相让,身后的农户与兵吏也跟着附和,谩骂声一浪高过一浪,剑拔弩张的气氛里,连风都带着冰冷的杀意,仿佛下一秒,兵刃就会相撞,鲜血就会再次染红这片土地。
就在这时,一声雄浑的大吼自肖恩群身后炸开:“够了!都住口!”
声音威严厚重,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性,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众人的怒火。谩骂声戛然而止,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。
只见蔓玥国国王纳兰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,腰间佩着长剑,身姿挺拔,威风凛凛地立在两支队伍中间,他身后跟着十几名精锐骑兵,手按刀柄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,时刻守护在国王身侧。
肖恩群见是纳兰到来,腰杆瞬间挺得更直,心中的怒火仿佛有了依仗。
他转身走到纳兰的马下,刚要躬身禀报前因后果,却见纳兰狠狠瞪了他一眼,厉声喝道:“闪到一旁,不要多话!”
那眼神冷冽如冰,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,肖恩群的话哽在喉咙里,先是一愣,满心的委屈与不甘翻涌上来——自己本是为了蔓玥国的疆土,为何国王反倒呵斥自己?可当着两军将士的面,他不敢违抗纳兰的命令,只得咬着牙,愤愤地后退几步,站在一旁,双拳却攥得咯咯作响。
纳兰拨转马头,又往前走了几步,目光扫过麦考夫,抬手一扬,声音沉稳,不怒自威:“麦考夫,这片地是两国的争议之地,我与你们国王陆西安早有约定,双方都不踏足。今天,我们的人越境在先,但你们的人先动手伤人。这件事,双方都有责任。我提议,就此作罢,互不追究,各自带人回去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帝王的威严,容不得半分质疑。麦考夫身后虽有军队,可没有国王的命令,他也不敢贸然与蔓玥国发生冲突,更何况纳兰的话句句在理,他无从反驳。
沉默片刻,麦考夫对着纳兰拱手行礼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国王说的合情合理,我同意。”
说罢,他转身招呼着伊拉国的军队与农户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尘土渐渐落下,只留下满地狼藉。
纳兰调转马头,目光落在一旁的肖恩群身上,语气瞬间缓和下来,带着几分温和:“肖恩老弟,刚才我声音重了些,你不要放在心上,都回去吧。”
帝王这般变相的道歉,给足了肖恩群台阶。肖恩群压下心中的不甘,脸上挤出一抹笑意,对着纳兰拱手:“国王大哥深谋远虑,处理得极为妥当。”
说罢,他侧身让出道路,示意纳兰先行。
纳兰微微颔首,带着骑兵策马离去,马蹄扬起的尘土渐渐将他的身影淹没,消失在春日的原野尽头。
直到纳兰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,肖恩群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,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,眼底翻涌着怒意、不甘与怨怼,双拳攥得指节发白。他的长子肖恩凛快步走过来,看着父亲阴沉的脸色,低声道:“爹,我们也走吧。”
肖恩凛的声音拉回了肖恩群的思绪,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儿子,少年身姿挺拔,目光坚定,像一株迎着春风生长的青柏,透着无限的希望。他心中的郁气稍稍散去,重重地叹了口气,抬手拍了拍肖恩凛的肩膀,掌心的力道带着千钧重量,语重心长,字字句句都砸在这青年心上:“儿子,这世上的安稳,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。想要不被人欺负,想要挺直腰杆做人,唯有自己变强,做这片土地的主人!”
肖恩群说完,扬头看着远方,心想:“等那三个信使回来,或许就能改变这一切。”
春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泥土与残笋,拂过肖恩群父子的衣角。远处的原野上,春意正浓,可这片交界的土地上,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。一场械斗看似平息,可心底的火种,已然点燃,在无人看见的地方,悄悄蔓延,终有一日,会烧起漫天大火。
## 二、金脉秘语
邓肯胯下的西青马,是天赐国独育的良驹,脚力极健,可即便如此,他带人跟着肖恩群的信使一路南下,还是走了五十多天。一来是信使的坐骑远不及西青马,二来,这也是邓肯头一回离开戈壁腹地,踏入南方的地界。沿途既要绕开盗匪盘踞的险地、避开零星战乱的硝烟,也能趁此机会,看遍戈壁到南疆的风光变幻,倒也不算枯燥。
肖恩群的领地,正坐落在信使来的方向。
得知天赐国的使者随信使一同归来,他满心欢喜,当即亲自迎出府门,将邓肯引至厅堂落座。一番寒暄过后,便吩咐下人备下酒菜,为二人接风洗尘。
酒过三巡,肖恩群敬罢酒,抬手屏退了左右仆人,只留长子肖恩凛在旁斟酒伺候。厅堂里只剩三人,气氛陡然沉了几分。
肖恩群率先开口,目光落在邓肯身上:“我托信使带给桑多瓦大人的礼与信,大人都收到了吧?对我所托之事,可有什么建议?”
邓肯放下酒杯,语气平和:“辅政大臣说,蔓玥国地理优越,物产丰饶,天赐国愿与贵地结下长期邦交,互通贸易,共谋发展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肖恩群颔首,话锋一转,“只是我心里,还有个更深的想法——想与天赐国达成深度合作。只是以我如今的影响力,要促成此事,还有些难处。”
邓肯略一挑眉:“为何不请纳兰国王出面主持?国王一言,岂不比你独自奔走更有分量?”
肖恩群闻言,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:“我们这位国王,性子太过胆小保守。总怕国民日子过得太好,惹来邻国眼红。万一因此挑起战端,蔓玥国便……”
他话到嘴边,却戛然而止,余下的顾虑,尽在不言中。
邓肯瞬间便懂了——纳兰是怕国力盛了引战,倒不如守着眼前的安稳,藏起锋芒,让别国觉得蔓玥国无利可图,不值得大动干戈。
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顺势问道:“怪不得蔓玥国藏着金矿,却不敢开采。难道这事,别国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?”
“那座矿山,已经几十年没人踏足了。”肖恩群压低声音,“我们对外只说,矿脉早已采尽,还有个恐怖传说,让旁人不敢靠近。”
“恐怖传说?”邓肯来了兴致,“是什么吓人的说法。”
“老人们都说,山里有一种红色怪石,碰到了就会死。那座山本身,也是个会吞人的魔怪。”肖恩群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不过都是无稽之谈了。这世上哪里魔怪,如果有,也是人成了魔。”
邓肯深以为然,打趣道:“照这么说,那座藏着金矿的山,岂不就是真神吗?”
肖恩群听罢,朗声笑了两声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:“说得是!其实就算真有人来抢,那就送给他了。”
不等邓肯接话,他忽然倾身向前,凑近邓肯,声音压得更低,似怕被旁人听了去:“三十多年前,纳兰把一群人赶进了那座大山,任他们在里面自生自灭。也是从那时候起,他开始派重兵把守山道,严禁任何人进出。实际上那山里山岭交错,野兽横行,又没有熟路的向导,这些年不少人偷偷闯进去,没有一个出来过。”
邓肯心头一凛,沉声问道:“那我们要是要进山采矿,不是也很危险吗?”
“危险自然是有的。”肖恩群却胸有成竹,语气笃定,“但你放心,我就是那唯一的向导,能带着人顺顺利利进出矿山。”
邓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轻咦了一声。
“这事说来话长。总之,进山采矿绝对没问题。”肖恩群说完,又放缓了语气,“您长途跋涉,一路辛苦,先在府中休息几天。养足精神,我带你去看看那座山——只是为了不引人注意,只能到山脚远远观望一下。”
说完,他朝肖恩凛递了个眼色。肖恩凛心领神会,快步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布包裹,双手奉上。肖恩群接过包裹,递到邓肯面前,笑意温和:“邓肯大人,一点薄礼,还请收下。”
邓肯余光扫过那包裹,只看那沉甸甸的模样,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金子,心头瞬间涌上欢喜,连忙伸手接过,连声道谢。此刻,去不去大山,山里有没有金矿都已经不重要了。
他握着肖恩群的手,二人相视一笑,俨然成了莫逆之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