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珺要去南边前线了。”白如玉缓了缓神,声音还有些发软。
肖铁山没觉得意外。
白如玉接着讲了自己的打算:“今天晚上做些东西,你看看前线是否能用到。”
“按你说的,肯定能用上,而且用处还很大。”肖铁山肯定道。
第二天傍晚,院门外传来吉普车的刹车声。两个年轻战士利落地跳下车,从后备厢搬出许多东西——不仅有白如玉列在单子上让王珺帮忙筹集的厚帆布、塑料布、备用药品等,连她下午自己跑去供销社买的厚袜、棉布、白糖、红糖也送来了更多份。
最显眼的是几大袋用牛皮纸严密包裹的军用奶粉,被小心地放在最上面。
“白同志,我是王副院长的勤务兵小刘。”一个战士敬了个礼,递上一个信封,“这是王副院长让我们务必亲手交给您的信。”
白如玉接过信,指尖有些发凉。她招呼李振等人把东西搬进院子,在肖铁山面前拆开了信。
王珺的字迹清晰挺拔:
如玉:
东西应能备齐,一并送到。我职务在身,若真有战事,行动未必由己,也不一定能亲临最前,你不必过于忧惧。物资准备,量力即可,勿过辛劳,太费周章之事更不必强为。部队自有统一保障。
奶粉是给安安、康康和你的,够一年之用。你身子也需营养,勿要全留给孩子。
缝纫机与电熨斗,无需归还,留在你处,总有需要。
另,让李振同志持我名条,与下列几位同志联系,他们负责各个单位的后勤采购,我已打过招呼,可协助处理订购松花蛋等事宜。
望保重。
王珺 即日
信很短,没有多余的话。
白如玉将信仔细折好放进口袋。
她平静地转向肖铁山:“今晚,咱们按原计划开工。”
小刘临走前,白如玉问了他的身高和脚的尺码。
深夜,小院灯火通明。
白如玉首先解决食物长期保存的关键——封装。她将李振等人炒制熟透、加入奶粉、红糖、坚果碎、猪油和盐并烘得极干的高能块,每十块装入一个自制塑料袋。
接着她展示了抽真空的土办法:几个大号玻璃注射器拔掉金属针头,套上一小段输液软管,接口处用医用胶布缠紧。用熨斗将袋口大部分烫合,只留一个小指粗的孔,插入软管,捏紧四周,让肖铁山缓缓抽拉活塞。袋子肉眼可见地瘪塌下去,紧紧贴附在能量块上。她迅速用烧热的细铁签在插管处前端一烫,熔住塑料固定真空,随即抽出软管,再在小孔上补烫一下,彻底封死。
“抽真空能隔绝湿气和细菌。万一袋子鼓起来、变软了,就说明漏气变质,绝对不能再吃。”白如玉拿起一袋成品用力按破,严肃地说。教会李振他们后,食物封装交由他们继续。
白如玉回屋处理鞋垫材料:将桐油均匀刷在裁好的厚帆布上,晾在窗边。又在一块木板上刷浆糊,贴一层旧布,再刷再贴,粘了四五层后放到热炕头上烘着。
等待布板烘干时,她全力缝制胸包——裁剪帆布、拼接、缝防水内衬、钉纽扣、装可调节背带,哒哒的机声持续许久。之后用电熨斗烫制了两个带抽绳的塑料布防水内衬袋,又裁烫出一件塑料雨衣和一条塑料雨裤,在裤腰和裤腿下摆烫出穿抽绳的通道并穿好绳子。
炕头烘着的多层布变得硬挺干燥。她小心地将整块“布板”揭下,裁出鞋垫形状,用缝纫机在上面密密车出许多道平行线迹。
窗外天色灰白时,所有东西整理成两份装入背包,让肖铁山带走。
白如玉嘱咐:“上面这份是交给首长的样品,下面那份是给你准备的,以防你万一接到去前线的命令来不及回家取。我之前嘱咐你的要记住。如果有时间,还是回家一趟。”
肖铁山看着妻子要哭的样子,把她揽入怀里,满心不舍。
白如玉的泪终是落了下来:“如果去了前线,一定要保护好自己。你要活着回来,安安和康康不能没有爸爸,我也不能没有你。”
“别担心了。我们军区不去,我的职位到别的军区也不适合指挥,临阵换将是大忌。另外我还要继续现在的工作,被调去前线的可能性不大。”肖铁山轻柔地给妻子擦去眼泪。
白如玉觉得有理,心情稍好一些:“总之以防万一,我说的你要记住。”
“好,我都记住了。”天色已亮,肖铁山不得不走。他低头亲了亲妻子的额头,又走到炕前亲了亲两个儿子的小脸,终于背起背包大步走出房间。上车前不舍地看了看妻子:“等我回来。”车子扬长而去。白如玉站在门口,直到看不见车子才转回院子。
而肖铁山直接去了首长办公室,着重汇报了抽真空的原理,并演示了如何操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