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压住寨口的雾气,林大石的脚步还没跨进主屋门槛,就听见里头一声闷哼。他心头一紧,脚步加快,粗布短褐贴着虎背绷起,腰间那块刻着“九”的木牌蹭着裤缝发出沙沙声。
秀莲又开始了。
产房里,助产婆蹲在床边,手里攥着湿布,嘴里低声念:“用力,娘子,再使把劲!头出来了!”
林大石站在门外,没敢进去。他靠着门框,听着屋里那一声比一声高的喘息,拳头不自觉地捏紧。刚才擂台上那一战,十个人败下阵来,青石炸裂,百姓欢呼,他没笑。可现在,站在这扇破门板外头,他心里头热得发烫。
护子,就是强族。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四个字。长子赢了擂台,震慑了外人,可真正能撑起林家的,不是一场比武,是血脉,是一代接一代的根。
屋里突然一声尖啼,嘹亮得像山鹰破云。
“生了!生了!”助产婆声音都变了调,“是个小子!九少爷降世了!”
林大石猛地推开门。
屋内烛火一跳,襁褓中的婴儿躺在秀莲身边,浑身泛着金光,像是镀了一层熔化的铜水。那光不刺眼,却照得屋角的蛛网都清晰可见,连墙皮剥落的纹路都在微微发亮。
秀莲脸色苍白,额上全是汗,可嘴角却挂着笑。她抬手想碰孩子,手抖得厉害。助产婆赶紧把婴儿往她怀里送。
林大石走到床前,蹲下身,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。金光从婴儿的皮肤里透出来,随着呼吸一明一暗,像有炉火在体内烧着。
他伸手,指尖刚碰上襁褓,腰间木牌突然发烫。
【子嗣+1】
【天赋觉醒——金刚不坏】
眼前浮出两行虚影,转瞬即逝。林大石眼神一沉,低头看着怀中孩儿,心里头那股热劲更足了。
九个了。
九个儿子,一个女儿,个个都不是凡胎。老大能领兵,老二力拔山兮,老三过目不忘,老四喷火退敌,老五御兽识心,老六推演天机,老七聚灵引气,老八御风而行……如今第九个,落地就有金光护体,天生不坏。
这不是命,这是天要林家立起来。
“取名……”秀莲声音弱,眼皮快合上了,“你说过的……叫承刚。”
林大石点头:“林承刚。承接刚强,顶天立地。”
秀莲嘴角动了动,终于安心闭眼,呼吸渐渐平稳。助产婆轻手轻脚给她盖上被子,又把炭盆往床边挪了挪,转身退出去,顺手带上门。
林大石抱着林承刚,走出产房,站在院中。
天已大亮,日头爬上东墙,晒得黄土发白。院子里静得很,只有鸡在墙根刨食,咯咯两声,又缩回窝里。几个仆妇躲在屋檐下偷看,见他出来,赶紧低头,可眼睛还往那金光襁褓上瞟。
“真金娃娃似的……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落地放光,哪是凡种?”
“嘘!别乱说!”
林大石没理她们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金光依旧未散,反而随着呼吸越来越稳。他忽然想起铁坊里那把打了一半的熟铁锤,是给新兵练臂力用的,重有八斤,锤头实心。
他转身进了侧屋,从墙角抄起那柄铁锤,回到院中。
仆妇们全愣住了,挤在门口不敢动。
林大石单手托着襁褓,另一只手举起铁锤,轻轻往林承刚背上一敲。
“当——!”
一声脆响,震得院墙灰土直掉。
锤头当场崩裂,断口齐整,半截飞出去,砸在洗衣石上,火星四溅。剩下的锤柄还在他手里,握把处木屑纷飞。
林大石低头一看,婴儿睡得正香,小脸红扑扑的,一点事没有。背上那层金光晃了晃,像水波荡开,随即恢复如初。
“神子!真是神子!”一个仆妇跪下了,磕头都不敢抬头。
其他人也跟着跪,哆嗦着念:“金刚不坏!天赐护体!”
林大石没说话。他把断锤扔在地上,抱紧孩子,闭上眼。
就在这一瞬,脑中轰然一震。
【奖励《炼体诀》一部】
无数文字、图谱、经络路线直接灌入识海,像洪流冲刷筋骨。他站着不动,额头冒汗,全身肌肉一张一弛,骨头噼啪作响,仿佛有东西在皮下游走。
他咬牙挺住,运转那功法第一周天。
气血翻腾,四肢百骸像被重新锻打。皮肤表层慢慢浮出细密纹路,从脖颈蔓延至手臂,像是龙鳞压着肉长出来,每一片都泛着暗金光泽。他抬起手,指节粗了一圈,青筋如蛇缠绕。
睁开眼时,眸子深处闪过一道金芒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,握拳一捏,空气都被挤爆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成了。
这才是真正的体修根基。以前靠系统赏的灵田、修为,都是外力。现在这《炼体诀》,是能一代代传下去的本事。只要肯练,林家男儿,人人可成铁骨。
他低头看向林承刚,小家伙还在睡,呼吸均匀,金光微敛,可那股浑厚的气息却实实在在压在怀里,像抱着一块千年玄铁。
这孩子,生下来就是盾,是墙,是林家最硬的脊梁。
他转身走向主屋,脚步沉稳。经过院门时,瞥见西墙根那堆碎锤头,铁渣还冒着热气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寨子里没人再敢小瞧林家的娃。
进了屋,他把林承刚轻轻放在秀莲身边。母子俩挨着,呼吸同步,像是两株刚扎根的树,枝叶还未展开,根却早已连在一起。
他坐在床边矮凳上,没脱鞋,也没合眼。一只手搭在膝上,另一只手按着腰间木牌。那木牌还在微微发烫,像有心跳。
外头太阳升到头顶,晒得屋瓦咔咔轻响。
几个仆妇端着热水和净布进来,轻手轻脚收拾产房。有人想抱孩子去洗,林大石摆手:“别动。”
她们只好退下。
林大石就这么坐着,盯着窗外。院里鸡鸣狗吠,孩子跑过泥地,笑声远远传来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可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九子降生,金刚不坏,炼体诀成。林家的根,扎得更深了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左脸颧骨上的疤痕。那是三年前在祖祠门槛撞的,当时被族老推倒,满嘴是血,没人扶他。如今,他坐在这里,九个儿子,一个比一个离奇,一个比一个强。
没人能再把他踩进泥里。
他低头看着林承刚的小脸,金光虽淡,却不灭。这孩子不会哭,不会闹,生下来就像一块铁,沉得住,压得稳。
他轻轻握住孩子一只小手。
那手软乎乎的,可掌心纹路极深,像刻着符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,是赵铁柱在外头低声问:“庄主,午膳送来了。”
林大石没回头:“放着。”
赵铁柱顿了顿:“东墙那边……有人影晃过,像是探子。”
林大石手指一紧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把林承刚往秀莲那边推了推,确保母子贴得更近。
然后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掀开一条窗缝。
远处东墙根,一缕尘烟升起,像是有人匆匆跑过。
他盯着那烟,眼神冷了下来。
片刻后,他转身回到床边,重新坐下,手却一直按在腰间的木牌上。
屋内安静,秀莲呼吸平稳,林承刚睡得香甜。
林大石低着头,看着自己浮着龙鳞纹的手背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