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压住寨口的雾气，林大石就站在了演武场中央。三日前他亲口放出的话——“长子试枪，邀周边同道切磋”——今日成了真章。黄土被耙平压实，中间垒起一座高台，足有半人高，青石板铺面，四角钉入粗木桩。正前方挂起一块新削的木匾，墨字未干：“林家试枪台”。
寨中汉子、流民、邻村看热闹的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满。孩童骑在爹娘肩头，踮脚张望；老人拄着拐棍站在后头，眯眼打量那台上青石的裂纹。谁都知道，这不是寻常比武，是林家对外亮刀。
赵铁柱带着十名家丁守在台下，腰挎短刀，目光扫向人群东侧。那里站着几个穿绸衫的汉子，胸前绣着李字暗纹，脸色冷硬，一言不发。
林大石站在台边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粗布短褐贴着虎背，腰间木牌随呼吸轻晃。他没说话，只抬手一挥。
鼓声起。
三通鼓罢，一个尖嗓子从东侧人群里喊出来：“李氏贺礼已至！奉我家主上令，遣十位聚气境好手登台切磋，若林家无人连胜三场，便请自拆此台，闭门习礼三年！”
话音落，哄笑声炸开一片。
“五岁娃娃也配称‘好手’？”
“怕不是来耍猴儿的！”
“老子练了十年才到聚气二层，他娘的尿褯子还没退净呢！”
林大石不动，眼角都没跳一下。他只是缓缓转头，看向演武场西侧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银鳞甲片碰撞作响，像风吹过铁叶子。林承业来了。五岁的身子挺得笔直，肩背三石枪，枪尖拖地，划出一道浅沟。他脸上没笑，也没怒，只有一股冷劲，像山涧里冻过的水。
他在林大石面前站定，抱拳：“父亲。”
林大石点头。
林承业转身，右脚一点地面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稳稳落在擂台之上。落地时一声闷响，震得青石板嗡嗡作颤。
台下顿时安静了一瞬。
第一个李家武者跃上台，三十来岁，满脸横肉，聚气三层修为。他冷笑一声：“乳臭未干的小崽子，下去喝奶去吧！”话音未落，手中铁尺横扫，直取林承业脖颈。
林承业不退反进，左脚前踏半步，枪杆横架，“崩”地一声脆响，铁尺脱手飞出，砸在台下人群脚边。未等对方反应，他枪尾一扫，正中膝盖窝，那人惨叫一声，滚下台去。
全场静了两息。
第二个武者咬牙上台，使一对分水刺，招式刁钻，专攻下盘。林承业侧身避过第一刺，枪尖一点其腕部，分水刺当啷落地。第二枪挑其肩窝，力道精准，不伤筋骨却失了战意，那人踉跄后退，自己跳下台。
第三个武者上来就拼命，聚气四层，双斧开山，吼声如雷。斧刃带风，劈得台板碎屑飞溅。林承业游走三圈，忽地抢进中门，一记“穿心式”，枪尖抵住其咽喉。那人僵住，额头冒汗，最终拱手认输。
三连胜。
台下再没人敢笑。
李家那边，绸衫汉子脸色铁青，挥手示意。第四个、第五个接连登台，都是聚气三四层的好手，可到了台上，全被林承业以快破力、以巧破蛮，或震飞兵刃，或逼退下台，无一合之敌。
第六人使长棍，第七人用双刀，第八人持链锤，第九人舞钢鞭，一个个败下阵来。林承业枪法越打越顺，呼吸平稳，额上无汗，眼神越来越亮，像磨好的刀锋。
九战全胜。
人群早已鸦雀无声。连邻村那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思来的老把式，也都收了轻蔑，盯着那小小身影，眼里全是惊疑。
李家最后一名武者终于上台。
此人四十上下，身材魁梧，聚气五层巅峰，肩扛一柄百斤重锤，锤头雕着兽首，落地时震得擂台一抖。他盯着林承业，声音低沉：“小子，你赢了九场，够体面了。现在，滚下去，我饶你不死。”
林承业不答，只将三石枪缓缓抬起，枪尖斜指地面，左手握紧枪杆中段，右手虚托后把。
重锤武者怒吼一声，猛冲上前，锤影如山，轰然砸落。林承业矮身闪过，锤击落处，青石崩裂，碎块四溅。第二锤横扫，带起烈风，林承业借势跃起，枪杆点地，身形旋转，躲过锤锋。
第三锤落下时，他已绕至侧翼。
重锤武者收锤不及，重心前倾。就在这一瞬，林承业突进，枪尖如电，直刺其肩甲缝隙。“噗”地一声，枪尖穿透皮甲，将其钉在地上。武者惨叫，锤脱手，跪倒在地，连连告饶。
十人尽败。
林承业收枪，立于擂台中央。他转头，目光直射李家方向。那群绸衫汉子脸色煞白，有人想开口，却发不出声。
林承业忽然抬手，将三石枪高高举起，随后猛然下刺！
枪尖入石三寸，青石板轰然炸裂，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，整座擂台剧烈震颤。尘土扬起，围观者纷纷后退。
就在这刹那，枪尖泛起一抹幽寒银芒，似有无形锋锐弥漫空中。台下众人无不心头一凛，仿佛有冰针扎进脊背，手脚发凉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林大石站在台下，眼中精光一闪。
【武威震慑+220】
眼前虚影浮现：**奖励“枪意领悟”——宿主血脉觉醒初阶枪道意志，持枪者可感锋锐之势，破防增伤。**
他看着台上儿子，见林承业双目微凝，眉头轻皱，似在感知某种新得的力量。那股寒意，正是枪意初成的外显。
台下百姓终于回神，爆发出震天欢呼。
“林家小儿神人也！”
“五岁连败十名聚气武者，这哪是凡胎！”
“以后咱寨子有靠了！”
人群沸腾，掌声如雷。赵铁柱带着家丁在台下维持秩序，脸上难掩激动。邻村村老们互相使眼色，低声议论，再不敢拿林家当山野草寇看待。
林大石仍站在原地，没笑，也没鼓掌。他望着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，肩头却沉了几分。他知道，这一枪刺穿的不只是青石，更是李氏的傲气与算计。从此以后，没人敢说林家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
他抬手，对台上的林承业招了招。
林承业收枪入鞘，跳下擂台，走到父亲面前，仰头问：“父亲，我做得可还行？”
林大石伸手，抚了抚他头顶的发，掌心传来微微的热意。这孩子，刚才那一战，耗了不少力气，但眼神依旧亮得吓人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回去洗漱，你娘快生了。”
林承业点头，紧紧握住枪柄，跟在父亲身旁。两人并肩朝主屋方向走去，背影穿过人群让出的通道，融入寨中升起的炊烟里。
赵铁柱快步跟上，低声问：“庄主，李家的人……”
“让他们走。”林大石头也不回，“记住谁来了，谁说了什么，谁脸白了，谁腿抖了。往后，都记在账上。”
赵铁柱应声而去。
林大石脚步未停，手却按在腰间木牌上。那木牌温热，刻着一个“九”字，刀痕深而新。他知道，下一个孩子就要来了。这一战，为的是震慑外敌，护的是身后的家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裂开的擂台。
青石上的裂纹还在蔓延，像一张未闭的嘴，说着谁也不敢再小瞧林家的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