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岭的风带着腥气吹进寨子,林大石站在瞭望塔顶,手扶栏杆,目光锁在黑石镇方向。那辆灵傀战车早已驶入山坳,只留下一道碾碎泥土的深痕。他肩头沉,心里也沉。破阵锤还立在主屋墙角,像一根界桩,提醒着他——这一仗躲不过。
他刚从塔上下来,赵铁柱就迎了上来,手里攥着一卷布条:“庄主,庄门来人,持青溪县令印信,说是李氏遣来的媒婆,要见您。”
林大石眉心一跳。这个时候,李氏的人来了?
他没多问,只道:“开门。”
自己转身朝主屋前走。路上家丁们正搬运滚木,箭垛堆得齐整,巡逻队举着火把来回穿行。戒备还在,但气氛变了。方才还是刀兵将至,现在却来了个说亲的。
主屋前的石凳上,赵铁柱已摆好茶水。林大石坐下,手指搭在膝盖上,不动声色。不多时,庄门吱呀推开,两个家丁引着一人进来。
是个妇人,四十上下,穿一身彩衣,头上插着红绸花,手里捧着一对鸳鸯玉匣,走得一步三晃,脸上堆笑:“哎哟,可算到了!这位可是林庄主?老身是青溪县李府的刘媒婆,奉我家夫人之命,特来为贵家长公子提亲!”
她声音尖亮,一开口就把演武场边上几个练枪的少年惊得抬头。
林大石坐着没动,只抬眼看了她一眼:“提亲?我儿才五岁。”
“哎呀庄主这话可就不懂规矩了!”刘媒婆一拍大腿,“咱们青莽地界,早订亲的多了去了!李家嫡女今年六岁,两家门当户对,八字也合,日后结秦晋之好,那是天赐良缘!”
她说着,从袖中抽出一张红帖,双手奉上:“这是婚书草稿,聘礼单子也列得清清楚楚——金丝缎十匹、灵谷种两石、铁犁一架,还有李家祖传的玉佩一对,保准体面!”
林大石没接。茶碗搁在石桌上,热气往上飘,他盯着那张红帖,像在看一块烧红的铁。
“你家夫人倒热心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怎么突然想起跟我林家结亲?”
刘媒婆笑容不变:“这还用说?黑石镇王氏近日猖狂,连过三村,屠人挂头,谁不怕?李家虽有根基,但也需盟友。林庄主您自立门户,儿郎神勇,又有灵田护族,正是最佳人选!两家联姻,共抗暴虐,岂不美哉?”
她越说越顺,眼角瞟着林大石脸色,想看出几分喜意。
林大石仍不动。
他只是抬手,对旁边家丁道:“去,叫承业来。”
家丁领命而去。刘媒婆还在笑:“哎呀,让小公子也听听,这可是天大的好事!将来他就是李家姑爷,出入有车马,吃饭有仆婢,比在这山沟里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演武场那边传来脚步声。
轻,但稳。
一个小小身影从火光中走来。五岁的林承业,身穿银鳞甲,肩背三石枪,脚踩短靴,一步步踏上台阶。他脸上没有孩童的嬉笑,只有一股冷劲,像刚开刃的刀。
他在林大石面前站定,抱拳:“父亲。”
“过来。”林大石指了指刘媒婆,“这位是青溪县李家的媒人,说要将他们家的女儿许配给你。”
林承业转头,目光扫过那张红帖,又落在刘媒婆脸上。
刘媒婆被看得心头一紧,忙堆笑:“小郎君生得好相貌,眉宇间一股英气,将来必是大将之材!我们李家女儿温柔贤淑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嫁过来定能助你成事……”
林承业听着,忽然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不大,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。
他抬起手,握住背后长枪,缓缓抽出。枪尖落地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地面裂开一道细纹,震得茶碗一跳,水洒出来。
刘媒婆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林承业盯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我林家儿郎,岂做他人傀儡?”
话音落,枪尾一震,地上碎石弹起,打在刘媒婆脚边。她吓得往后一缩,手中红绸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整个人瘫坐下去,再不敢抬头。
林大石坐在石凳上,看着儿子,没说话。但他右手轻轻抬起,按在林承业肩上,重重一压。
那是赞许。
也是认可。
就在这一刻,他脑中响起一声提示:
【骨气彰显+210】
眼前虚影浮现,几行字缓缓显现:
**奖励“联姻洞察术”——可观测提亲者背后势力真实意图。**
林大石眼神一凝。
他低头看向刘媒婆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一枚玉佩,双鲤纹路,雕工精细,正是李家信物。
他闭眼,心念一动。
一股微弱感应顺着意识探出,如蛛丝般缠上那枚玉佩。刹那间,他“听”到了什么。
不是声音,是意念的波动。
——“非真心结盟,乃借林家之力牵制王氏,待两败俱伤后再行收编。”
——“若林家肯附,便留一线;若不从,便报官夺田。”
——“此子年幼,血脉未稳,可控。”
林大石睁开眼,眸光如铁。
他全明白了。
李氏不是来结盟的。是来下套的。
想拿他儿子当棋子,拿林家当炮灰,等他跟王氏拼得头破血流,再一脚踹开,吞了这块灵田宝地。
好算计。
他慢慢起身,走到刘媒婆面前。对方还在发抖,抬头看他,眼里全是惊惧。
林大石语气平和:“婚事重大,我儿年幼,我也做不了主。得问过祖祠,择日占卜,才能答复。”
刘媒婆一愣,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回应。
既没答应,也没撕破脸。
她咽了口唾沫,勉强挤出笑: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……婚姻大事,确实得敬天地、告祖宗。”
“你先住下。”林大石回头对家丁道,“带她去西厢房,好生招待,不得怠慢。”
家丁上前搀扶,刘媒婆颤巍巍站起来,被人扶着往客院走去。背影佝偻,哪还有半分媒婆的得意劲儿。
林大石站在原地,望着她走远。
赵铁柱凑上来:“庄主,真要回她?”
“不急。”林大石低声道,“李氏想看我们跟王氏斗,我们就偏不让他们如意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去,加派东线耳目。若有李氏探子靠近,只监视,不驱逐。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赵铁柱点头: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林大石转身,目光投向演武场,“准备场地。三日后,长子试枪。”
赵铁柱一怔:“试枪?”
“对。”林大石嘴角微扬,“就说林家长子初习枪法圆满,邀周边村落观礼。消息放出去,别怕人多。”
赵铁柱瞬间明白——这不是试枪,是亮剑。
亮给李氏看,也亮给王氏看。
林家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。想联姻?可以。但得先看看,谁才有资格谈条件。
他抱拳退下。
林大石独自站在主屋门前,夜风拂面,吹得衣角翻飞。他伸手摸出怀里那块新刻的木牌,上面一个“九”字,刀痕清晰。
下一个孩子快出生了。
他低头摩挲着木牌,眼神沉定。
远处,演武场上火把未熄,映着空荡的校场。黄土已被耙平,等待着三日后那一枪出鞘。
林大石站着不动,像一座山。
他知道,这场局,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