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出山脊,林大石握着柴刀出了主屋。刀口有豁,磨了多年,刃边崩了几处小口子,像被石头磕过。他没走远,沿着院墙往铁坊去,脚步比平时快半拍。昨夜风起得怪,八小子落地就腾空,脚底旋风绕塔三圈才落下来。他心里压着事,肩头沉,不能歇。
演武场边上,两个家丁正在换岗。一个从哨台下来,另一个提矛上梯。看见林大石过来,抱拳行礼:“庄主。”
“边界可有动静?”他问,声音不高。
“巡夜四趟,无异。”那家丁答,“北岭探子半个时辰前传信,说黑石镇那边静得很。”
林大石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铁坊炉火还没点,王大锤蹲在门口啃冷饼。听见脚步声抬头,见是林大石,赶紧站起身。
“刀要磨?”
“嗯。”
王大锤接过柴刀,翻看刃口:“这刀用了三年了吧?再磨也撑不了几回。”
“能用就行。”林大石靠在炉边石墩上,盯着远处山梁。那边有一块界碑,青莽村和黑石镇的分界,平日里连只野狗都不愿多待。
突然,庄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瘦高汉子跌跌撞撞冲进寨门,鞋底沾满泥灰,裤腿撕了一道口子,胸口剧烈起伏。守门家丁认得他是北岭探子,立刻放行。那人直奔演武场中央,嘶声喊:“黑石镇王氏!驾灵傀战车过界了!”
话音一落,全场静了两息。
林大石猛地站起,几步跨到场中,一把扶住探子肩膀:“说清楚,什么时候?多少人?”
探子喘着气:“就在一个时辰前……战车碾过界碑,直接开到三里坡……车上挂着三颗头颅,都是流民打扮……王氏家主坐在车头,穿金鳞甲,右臂是铁的……他说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神发颤,“三月内,吞并青莽村。”
周围家丁脸色变了。
有人低声骂了一句,有人握紧了矛柄。
林大石没说话。他松开手,让另一名家丁扶探子去兵堂歇息,自己转身走向瞭望塔。脚步不急不缓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,地面微微震。
塔高三层,木梯窄陡。他一手扶栏,一步两级往上攀。到了顶层,风更大,吹得衣摆猎猎作响。他眯眼向北望去。
山脊线上,一道黑影缓缓移动。
一辆战车正从三里坡驶离,车身宽大,覆着金鳞片,轮轴竟是白骨拼接而成,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车辕下悬着三颗头颅,皮肉已干,眼窝黑洞洞的。战车周身缠绕黑雾,隐约有血光游走,像蛇一样盘在车身。
林大石瞳孔一缩。
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战车。那是灵傀战车,靠吞噬生魂驱动,越杀越强。能在车身留下血煞痕迹的,至少屠了百人以上。
这不是争地盘。
是灭族。
他站在塔顶,风吹得额前碎发乱飞,脸上那道祖祠门槛撞出的疤隐隐发烫。右手五指缓缓攥紧栏杆,木条咔的一声裂开半截。
就在这时,脑中响起一声提示:
【危机升级+200】
【奖励发放:破阵锤】
眼前虚空气流微动,一柄巨锤虚影浮现。通体玄铁色,锤头方正,正面刻着一个“破”字,笔划深陷,像是用刀凿出来的。锤柄粗如儿臂,尾端带钩,整体沉重无比,光是看着就压得人呼吸一滞。
系统没有多说,只有一句说明:专破机关傀儡核心。
林大石闭眼,默念收取。
手中柴刀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坠感。他低头,掌中已握着那柄破阵锤。三百斤重,砸在地上能震出浅坑。他单手托着,手臂纹丝不动。
这锤,能碎战车核心。
他抬眼再望北方,战车已驶过山坳,只剩一道烟尘。但他知道,对方不是来巡视的。
是示威。
是警告。
也是宣战。
他站在塔顶,破阵锤垂地,锤尖指着北面,嘴里吐出一句低语:“你想吞我青莽?我倒要看看,谁先碎了谁的车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下塔。
一级一级往下走,脚步依旧稳,但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微微一震。到了塔底,他没回主屋,而是走向演武场。
“赵铁柱!”他吼了一声。
兵堂教头从训练场跑来,抱拳:“在!”
“加派双岗,南北隘口各增十人,弓箭上弦,滚木礌石备齐。”林大石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从今天起,日落前关闭寨门,夜间巡逻加到三班。任何人进出,必须持我亲发的木牌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把瞭望塔风铃挂好,每日辰时、未时、戌时各响一次。若有异动,立刻敲锣。”
赵铁柱领命而去。
林大石站在演武场中央,破阵锤扛在肩上,像扛着一根老屋梁柱。四周家丁陆续集结,有人搬出箭垛,有人检查陷阱机关。没人说话,但动作利落,秩序井然。
他知道这些人心里都明白——太平日子到头了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日头刚过中天,阳光照在破阵锤上,映出一道冷光。他没动,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石像。
直到赵铁柱回来报:“南北隘口已封,巡逻队整备完毕。”
林大石点头,这才转身往主屋走。
路上经过农堂,几个老农正在分种子。看见他肩上的锤,手一抖,一袋谷种撒了地。他们没敢问,只是低头赶紧收拾。
他没停步。
到了主屋门前,他把破阵锤靠在墙角。锤身入地三寸,稳稳立着,像一根界桩。他推门进去,屋里光线暗,秀莲还在睡,八小子蜷在她身边,小脸红扑扑的,呼吸均匀。
他没惊动他们,轻轻带上门。
坐在门边矮凳上,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木牌。三亩灵田的刻痕还在,边缘金光淡了些。他没多看,收回手,目光落在窗外。
庄子里,人影穿梭,戒备森严。
他知道,这一锤在手,不是为了防守。
是为了等那个动手的时机。
他坐着不动,耳朵听着外头每一阵脚步声,每一声风铃响。脑子里过着刚才看到的战车模样——金鳞甲、骸骨轮、血光缠身。
破阵锤能碎它核心,但得近身。
得有人引,有人挡,有人拖住那铁臂家主。
他闭了会儿眼,又睁开。
门外,夕阳开始西斜,照在破阵锤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横过门槛,像一把出鞘的刀,劈在屋内地面上。
他伸手抓起柴刀——那把原本要去磨的旧刀——站起身,走向铁坊。
炉火已经点起,王大锤正往风箱里添炭。
林大石把柴刀放在铁砧上,说:“今晚,我要你帮我改一件东西。”
王大锤抬头:“改啥?”
“这把刀。”林大石拍了拍刀背,“加宽刃口,加长柄尾,中间打个卡槽,能卡住锤柄。”
王大锤一愣:“你要把柴刀改成——”
“对。”林大石打断他,“能接上破阵锤的长兵。”
王大锤盯着他看了两秒,咧嘴笑了:“行,交给我。”
林大石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铁坊时,天已擦黑。风从北岭吹来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。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破阵锤还立在主屋墙角,影子被晚霞染成暗红色,像一滩干涸的血。
他没再多看,抬脚往瞭望塔走去。
塔顶风大,他扶着栏杆,望向黑石镇方向。山脊线一片死寂,没有灯火,也没有声响。
但他知道,那边有人在看。
也在等。
他站在塔顶,双手搭在栏杆上,一动不动。
底下庄子里,炊烟升起,饭香飘出来。孩子们被叫回家,老人关窗闩门。巡逻队举着火把,在寨墙上缓缓移动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新削的木牌,上面刻着“九”字。这是给下一个孩子的准备。
他把木牌放进怀里,重新望向北方。
风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