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锈的铁梯到了头。
头顶上,井盖咣当一声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巢穴里最后一点熟悉的空气被它给完全隔绝。
又冷又湿的气流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霉菌、铁锈还有什么东西烂掉的臭味,全都加在一起粗暴的钻进众人的鼻子里。
脚下的地很滑,每走一步都得小心。
任何多余的响动,在这死一样的黑里都能传出老远。
这回他们只是先来踩点,渡鸦和金刚都还在巢穴里准备。
走在最前面的赤鬼先停了步子。
他没回头,抬手摸了摸粗糙的管道壁,捻了捻上面的水珠。
“目前来看地下的湿度正在变大,风向没变。”
他声音压的很小,可在这小地方听的一清二楚。
“我们快到一个更大的地方了,那里很有可能是个主排水口,都小心点。”
耗子紧跟在魏寒身后,手里的破探测器都快被他捏碎了,紧张的连呼吸都在颤抖。
魏寒浑身一僵,一股又冷又怪的能量从前面传来。
不是活物。
更像是机器。
还不止一个,在黑暗里藏着,互相连着。
“停下。”
魏寒的话音落下,赤鬼跟耗子立刻钉在原地。
“前面有陷阱,还是连环的。”
他闭上眼,把感知力往前探过去。
地上有一个压力板,它同时连着两边墙上会收缩的刺网。
而刺网后面,则是一片高压电网。
“耗子,到你了。”
魏寒睁开眼,看向那个快缩成一团的小子。
耗子那张脸唰一下就没血色了。
他死死咬着嘴,拿探测器的手抖个不停,脑门上全是冷汗。
“我,我不行的,我......”
他想说他干不了,可赤鬼那冰冷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。
“别怕。”
魏寒连忙安抚道。
“看着我,不要害怕,听我指挥,你的能力不是倒霉,是我们活下去的钥匙。”
耗子对上魏寒那双在黑暗里亮到吓人的眼睛,那颗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脏,居然奇迹般的安稳了些许。
他逼着自己走到最前面,把探测器慢慢的伸向那片看着安全的地面。
探测器上的灯一下从绿色狂闪成扎眼的红色。
一阵很小但很尖的蜂鸣声响了起来。
“确定是三连环陷阱,压力板,绞索,然后是高压电。”
耗子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。
“错一步,我们就得被穿成串。”
但他说完这话,握着工具的手,居然不抖了。
随即他跪趴在地上,打开工具包。
这一刻,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,
黑暗,潮湿,恐惧.......统统不见了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片死亡区域,只剩下那些冰冷的线路跟复杂的机械结构。
他不再是那个被电的浑身抽筋的倒霉蛋。
现在的他就是控制电力的人。
“赤鬼,左前方三点钟方向,墙上有块凸出来的石头,撬开它,那里面是第一个控制器。”
赤鬼二话不说,抽出匕首,几步就到了魏寒说好的位置,刀尖准准的插进石缝,用力一撬。
石块掉了下来,露出一个落满灰的金属盒子。
上面红色的灯正在一闪一闪的闪烁着。
耗子看都没看那边,此刻他已经把两根细长的探针插进地里,找到了压力板下面的线路。
“剪蓝线,别碰红的,红的连着警报。”
耗子的声音变得冷静又专业,害怕的感觉被硬压了下去。
赤鬼照着做了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金属盒子上的红灯灭了。
但探测器的蜂鸣声没停。
“第二道,绞索的控制器在天花板的通风扇里,要同时切断三根线,时间不能差三秒。”
这任务基本不可能完成。
但赤鬼只是点了点头,他看向魏寒,等着最后的命令。
魏寒的感知锁死了藏在扇叶后面的三根引线。
在他的脑子里,那三根线的位置清楚的很。
“左,右,中。”
他用最简单的词下了顺序。
赤鬼手里的三枚飞针在同一个瞬间甩了出去,成品字形射向黑里的通风扇。
叮叮叮。
三声轻响几乎叠在一起,探测器的蜂鸣声停了。
只剩下代表高压电网的红灯还在亮着。
“最后一个了。”
耗子长出一口气,额头的汗滴在地上,他指着前面的一截排水管。
“总电源在里面,需要要我过去手动关掉。”
说完,他就准备爬过去。
但魏寒一把按住了他。
“我去,你告诉我怎么弄。”
耗子愣了一下,但他看见魏寒不容置疑的眼神,还是点了头,把一个特制的绝缘手套递过去。
魏寒戴上手套,悄没声的滑到排水管旁边,按耗子说的,找到了那个藏起来的电源开关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耗子。
得到肯定的点头后,他干脆的拉下了电闸。
世界彻底安静了。
探测器上最后一盏红灯也灭了。
这片死亡区域变成了一条安全的路。
耗子扑通一下就瘫了,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地上大口喘气,刚才那几分钟,他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。
赤鬼走过去,只是把他从地上拉起来,拍了拍他身上的灰。
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,却让耗子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,那颗一直悬着的心,总算砸回了胸腔里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真正成了这个小队的一份子。
他们继续往里走。
管道开始变宽,墙上出现了奇怪的涂鸦,还有些被扔掉的罐头盒跟破布。
这儿以前有人长期住过。
魏寒的感知又抓到了一个生命信号。
很弱,充满了痛苦跟害怕。
三人交换了个眼神,放轻脚步,朝着信号源的方向摸过去。
在一个堆满垃圾的岔道口,他们看到了信号的源头。
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瘦小子,肚子上有个口子,正往外渗着黑红的血。
赤鬼的匕首第一时间就顶在了对方的喉咙上。
但那小子没有丝毫反抗和抵触,像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你们是上面来的人?”
小子咳出一口血,声音很小。
他好像把他们当成了另一伙人。
“别管了,你们不能再往前走了。”
“亲卫队的人在清场,他们在.......咳咳.......他们在找老爹的人。”
小子的话断断续续。
“老爹?交易?”
赤鬼追问。
“王猛那条疯狗.......他撕了交易,要......要独吞下面的线路。”
小子的呼吸越来越快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从怀里掏出一张被血泡透的,揉成一团的纸。
他把那张纸死死塞进魏寒手里。
“告诉老爹,交易取消了,让他快走......”
话刚说完,那小子猛的推开赤鬼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跌跌撞撞的滚进旁边一个更小的岔道。
赤鬼下意识想追,却被魏寒一把拦住。
“他已经活不了了。”
魏寒的声音很沉。
他摊开那张沾着血的纸,上面是一幅画的很潦草但很精确的地下管道地图,用红笔标着巡逻的时间跟路线。
这份情报的价值难以估计。
却也同时说明,他们硬闯声呐核心的计划已经完蛋了。
这学校底下,比他们想的要复杂跟拥挤的多,恐怕有好几伙人都在这。
“我们得回去。”
魏寒立刻做了决定。
“计划变了,必须让渡鸦知道这个情报,重新想想风险。”
但是,就在他们转身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。
一阵有规律的沉重脚步声正从他们来的隧道深处,隐隐的传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