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唯一的线索
陈远走的时候,什么也没带。身份证、手机、钱,都留在棚子里。他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。陈明远翻遍了整个康复中心,没有找到任何他父亲可能去的地方的线索。
小月坐在陈远的床垫上,翻看那些留下的东西。一个旧钱包,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,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陈明远小时候的。一本破旧的笔记本,上面记着一些电话号码,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。小月一页一页翻,翻到最后,看见一行字:临海市老城区,花园路17号,王阿姨。
“这是谁?”小月问陈明远。
陈明远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从来没听他提过。”
小月把那页纸撕下来,放进口袋。“我去找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你被盯上了。他们知道你是陈远的儿子,会跟着你。我一个人去,目标小。”
陈明远还想说什么,小月已经站起来,走了出去。
第二节:花园路17号
花园路在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里。17号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,墙皮脱落,楼梯昏暗。小月爬到三楼,敲了敲门。很久没人应。她又敲了敲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。一个老太太,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,眼睛浑浊。
“找谁?”
“王阿姨?我是陈远的朋友。他让我来看看您。”
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陈远?他还好吗?”
小月沉默了一秒。“他……出了点事。您知道他可能去哪儿吗?”
老太太打开门,让她进去。屋子很小,堆满了旧家具,空气里有一股药味。老太太坐在沙发上,手在抖。
“陈远这孩子,苦了一辈子。”她说,“他每次回来,都给我带钱。我说不要,他非要给。他说,阿姨,你当年帮过我,我不能忘。”
“他回来过吗?最近?”
老太太点头。“前几天。半夜来的。坐了一会儿,喝了一杯水,就走了。他说,阿姨,我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。您别找我。我说,去哪儿?他没说。”
小月的心一紧。“他没说去哪儿?”
老太太想了想。“他说了一句,老地方。但我不懂什么意思。”
第三节:老地方
小月回到康复中心,把那句话告诉陈明远。“老地方。你知道是哪儿吗?”
陈明远想了很久。“小时候,他带我去过一个地方。在城外,一座山上。有一座废弃的瞭望塔。他说,那是他以前工作的地方。”
小月站起来。“带我去。”
天已经黑了。他们开着车,出了城,沿着山路往上走。路很窄,坑坑洼洼,两边是黑黢黢的树林。开了四十分钟,前面没路了。陈明远停下车,拿着手电筒,带小月步行上山。走了二十多分钟,看见一座塔。砖砌的,三层楼高,窗户全碎了,墙上有裂缝。
陈明远喊了一声。“爸!”
没有人回答。他走进去,手电光在黑暗里晃动。地上有脚印,新的。墙角有一床旧被子,一瓶水,几个馒头。人不在。
小月蹲下来,摸了摸被子,还有一点余温。“他刚走不久。”
陈明远冲出去,站在塔外,四处看。月光下,山路上有一个人影,正在往下走。
“爸!”
那个人影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走。陈明远追上去。小月跟在后面。山路陡,碎石多,跑起来容易摔倒。陈明远跑得太急,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,整个人往前扑。他用手撑住,膝盖磕在地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爸!别走!”
那个人影终于停下来。
第四节:对峙
陈远转过身,站在月光下。他瘦了很多,脸上有伤,衣服也破了。他看着陈明远,看了很久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
陈明远站起来,一瘸一拐走过去。“你也不该走。”
陈远摇头。“我走了,他们就不会找你们麻烦。”
“他们已经找了。你走了也没用。”
小月走过来,站在陈远面前。“陈叔,郑建国回来了。周志远的事,上面知道了。他跑不掉了。但需要你作证。”
陈远看着她。“郑建国?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被关了一周,没交材料。现在出来了,带着北京来的人。”
陈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不信。他们骗过我一次,还会骗第二次。”
小月从口袋里掏出郑建国的电话录音。播放。郑建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:“陈远,我是郑建国。周志远被立案了。我需要你回来。不是为别人,是为你自己。”
陈远听着,手在抖。
“爸,”陈明远说,“我在这里。不管结果如何,我都陪着你。”
第五节:下山
陈远终于点了头。他跟着陈明远和小月,走下山。三个人,一前一后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走到车旁边,陈远停下来,看着那辆车。
“明远,你恨我吗?”
陈明远摇头。“不恨。”
“我丢下你这么多年。”
“你回来了。”
陈远没说话。他上了车,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睛。
回到康复中心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郑建国在门口等着。他看见陈远,走过来,伸出手。“老陈,辛苦了。”
陈远握住他的手。“东西还在吗?”
郑建国点头。“在。一份没少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跟着郑建国,走进小月的办公室。门关上了。
第六节:协议
办公室里,陈远和郑建国谈了半个小时。陈明远站在门外,小月站在他旁边。门开了。陈远走出来,脸色很平静。
“谈好了?”
陈远点头。“我作证。他们保护我和康复中心的安全。案子结束后,我自首。”
陈明远的心一沉。“自首?”
“我当年偷了诺亚生命的文件,犯了法。该认的认。”
陈明远握住他的手。“我陪你。”
陈远看着他。“你不怕?”
“不怕。你是我爸。”
第七节:内鬼现身
当天下午,小月接到了一个电话。对方的声音很低,经过变声处理。
“陈小月,你们找到陈远了?恭喜。”
小月的手握紧。“你是谁?”
“你不用知道。但你很快会知道,你们里面的人,是谁在帮我。”
电话挂了。小月站在那里,手在抖。她把所有人都叫到食堂。关上门。
“有人一直在给外面通风报信。是谁,我不知道。但这个人,就在这间屋子里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七坐在林小雨怀里,看着小月,有点害怕。
“我不怪你。但我想告诉你,陈远回来作证了。周志远跑不掉了。你帮的那个人,他也要完了。”
还是没有人说话。
小月等了五分钟。“好。你不站出来,没关系。但从今天起,重要的信息,不会再让你知道。”
她打开门。“散会。”
人们一个一个走出去。七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小月。小月对他笑了一下。七也笑了,跟着林小雨走了。
第八节:小北的异常
那天晚上,小北没有来食堂吃饭。小云去找他,发现他一个人坐在那棵槐树下,低着头。
“小北,你怎么了?”
小北没抬头。“小云,你说,人做错事,能原谅吗?”
小云在他旁边坐下。“那要看什么事。”
小北沉默了很久。“如果是背叛朋友呢?”
小云的心一紧。“小北,你说什么?”
小北抬起头。他的眼睛是红的。“那个人,是我。”
小云愣住了。
“他们找过我。说如果我帮他们,他们就给我钱,给我妈修坟,给我在城里买房子。我没答应。但他们一直找我。上次小云妈妈住院的事,他们让我把消息传出去。我没传。但他们说,如果我不传,他们就对小云妈妈下手。我怕了。”
他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“我传了。告诉他们小云妈妈在哪家医院。”
小云的手在抖。“小北——”
“我对不起你们。对不起小月。对不起大家。”
小云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“你后来没再传了。”
小北摇头。“没有。只那一次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小云站起来,“你去跟小月说。她会原谅你的。”
小北看着她。“你呢?”
小云没回答。她转身,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“我等你。”
第九节:坦白
小北去找小月。站在办公室门口,不敢进去。小月看见他,走过来。
“小北?怎么了?”
小北跪下了。
小月愣住了。“你干什么?”
“小月姐,我对不起你。”
他把那件事说了。小月听着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,从愤怒变成疲惫。她坐在椅子上,很久没有说话。
“小北,你起来。”
小北没动。
“起来。”
小北站起来。
小月看着他。“只那一次?”
“只那一次。”
“还有别人吗?”
小北摇头。“没有。”
小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不怪你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从今天起,有什么事,直接跟我说。不要让别人逼你。”
小北点头。“我答应。”
小月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“回去休息吧。”
小北转身,走了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“小月姐,谢谢你。”
小月没回头。她看着窗外那片夜色,很久很久。
第十节:那片光
康复中心门口的灯亮了。橘黄色的,照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小月站在门口,看着那片光。周明念走过来。
“小月,小北他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原谅他了?”
小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做错了。但他承认了。比藏着掖着强。”
周明念没说话。小月看着那盏灯。
“人都会犯错。重要的是,愿不愿意改。”
她转身,朝屋里走去。门开着。风从外面灌进来,有点凉。但她没有关门。
陈明远站在棚子门口,看着那盏灯。陈远站在他旁边。父子俩,站在那盏灯下。
“爸,明天,我陪你去作证。”
陈远点头。“好。”
七趴在窗户上,看着那盏灯。“小石头,灯亮了。”
小石头看着那盏灯。“亮。”
七点头。“亮。晚上也不怕。”
小石头的手按在玻璃上。“爸。在。”
七愣住了。“小石头,你说什么?”
小石头看着他。“爸。在。”
七转头看,陈明远站在棚子门口,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“叔叔,小石头叫你了。”
陈明远走过来,趴在恒温箱上。“小石头,你叫我?”
小石头的眼睛亮亮的。“爸。”
陈明远的眼泪流下来了。“小石头,我不是你爸。但你叫我,我就当。”
小石头的嘴唇动了动。“爸。在。”
陈明远把脸贴在玻璃上。“我在。一直在这里。”
那片光,还在。
门开着。永远不会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