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,天光淡白,无风无雪,天地间一片安静。
阿蛮将身上那件破旧的灰色袈裟脱下,叠得方方正正,轻轻放在佛前的供桌上,又将捻过的佛珠,整齐地搁在袈裟之上,一颗挨着一颗,安静如初。
她搬来一张木凳,稳稳地放在佛堂正中央,佛像的正下方。抬凳,落地,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她取出一段白绫,轻轻抛过房梁,熟练地打了一个环,白绫触感冰凉。
阿蛮站上木凳,将脖颈缓缓靠入白绫结成的环中。
她最后一眼,望向莲台之上的金身佛像。
佛像依旧低眉垂目,嘴角噙着那丝亘古不变的笑意,看着她建寨,看着她杀人,看着她食人,看着她被度化,看着她绝望,看着她赴死。
始终,无悲,无喜,无动于衷。
阿蛮没有眼泪,没有悔恨,没有叹息,眼底一片空寂,如同这座空荡荡的寨子,如同这场无法挣脱的宿命轮回。
她猛地抬脚,蹬开身下的木凳。
木凳倒地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,随后,佛堂彻底陷入寂静。
倒地的木凳,无人扶起;叠好的袈裟,整齐依旧;佛珠安然不动,佛灯长明,青烟袅袅。
一阵微风穿过窗棂,轻轻拂过她垂落的发丝,又拂过佛像含笑的嘴角。
一切,都和往日一样,没有半分改变。
黑风寨,彻底空了。
白骨尽数掩埋,血痕尘封地下,梁上无腊肉,寨中无生人。
唯有佛堂那块凸起的地砖之下,那截细小的枯骨,静静躺在泥土之中,不腐,不朽,不现于人世。
黑风寨的诅咒,从未消亡,从未破灭。
只是暂时沉寂,静静等待着。
等待下一个人,推开这座寨子的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