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终于停下,山道上的积雪渐渐融化,偶尔有迷路的行人、独行的商贩,顺着山道走过秦岭。
阿蛮登上角楼,换上最柔软的锦裙,戴上最精致的珠翠,鬓边别上一朵干枯的野花。她半倚在垛口,只露出半张清丽的脸,眉眼低垂,似愁似怨,楚楚可怜。
路过的行人,见这深山坞堡之中,竟有这般绝色美人,一时间魂不守舍,只当是误入仙境,遇见了天赐的姻缘。
阿蛮轻轻抬起手,朝山下招了招,没有发出一丝声音,却有着勾魂夺魄的力量。
行人如同被勾走了魂魄,鬼使神差地放弃正道,朝着黑风寨的寨门走来。
厚重的铁门虚掩着,轻轻一推,便应声而开。院内打扫得干干净净,酒香隐隐飘散,美人站在院中,含笑相迎,语气温柔:“客官远道而来,辛苦万分,快进屋暖暖身子,喝杯酒驱寒。”
留宿,饮酒,温存。
夜半时分,刀起,刀落,一声闷响,再无生机。
天亮之后,新鲜的肉被送入地窖,抹盐腌制,房梁上又多了几串风干的腊肉。行人带来的财物、衣物,全都归了阿蛮,唯有性命,留在了这座吃人的寨子里。
她早已不缺衣食,不缺金银珠宝,杀人食人,早已不是为了求生。
只是为了,有人来,有人说话,有人看她一眼。
可每杀一个人,这偌大的寨子,就更安静一分。
白日里,她对着镜子梳妆,镜中的人容颜依旧,眉眼如画,肌肤胜雪,只是眼底,越来越空,越来越冷。
无喜,无怒,无恨,无爱,如一潭冻结的死水,扔进去一块石头,也掀不起半分波澜。
她在空荡荡的寨子里踱步,走过一间间空房,床榻依旧,衣箱依旧,只是曾经的人,全都变成了房梁上的腊肉,地下的枯骨。
她开口喊一声,声音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反弹回来,只有自己的回声,在空寨里回荡。
深入骨髓的孤独,比曾经的饥饿,更噬人心骨。
寒风穿过空荡荡的寨子,发出呜呜的声响,如同鬼魂的哭泣。佛堂灯火长明,佛像低眉垂目,嘴角的笑意,在这无边的孤寂里,愈发冰冷。
黑风寨,早已不是避难所,也不是单纯的屠宰场。
它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,而阿蛮,是笼中唯一的困兽,锦衣玉食,却无处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