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第三章 转折
王宸本以为这件事就此尘埃落定，再无后续波澜。
往后几日，他照旧居家度日。每日准时守着盘面走势，收盘后沉下心梳理复盘笔记。账户里的资金数额稳步抬升，平淡的日子顺着时序缓缓向前推移。
他早已将节能灶项目抛诸脑后，心知既定技术路线已然走死，再多思虑也是徒劳无功。
待到第四天，程卫东的电话再度打来。
“王工，有空过来一趟。”
王宸依言赶到公司，瞧见张总也同在屋内。桌面上不见往日成堆的设计图纸与技术资料，只规整摆着一套素雅茶具。
程卫东亲手沏好热茶，从容给王宸斟满一杯。
“王工，咱们静下心好好聊聊。”程卫东端起茶盏，语气平和沉稳，“这个节能灶项目，你当真断定完全做不成？”
“并非主观判定，而是实打实实地测试过。”王宸语气坦然，“前后三套传感方案逐一落地实测，没有一套能在后厨实景里稳定运行。”
“那皆是依照我们拟定的思路去尝试。”张总适时接过话语，“倘若换成你自己的思路来布局设计，结果会不会不一样？”
王宸抬眸看向对方，面露几分诧异：“我的方案？”
“没错。”张总缓缓说道，“此前红外、超声波、微波雷达，全是我们敲定选用的品类。你深耕技术多年，心中定然藏着独属于自己的成熟设计思路。”
王宸一时默然不语。
这段时日闲居在家，他确实反复推演过整套设备的全新架构。倘若由他全权主导从头研发，自有一套截然不同的落地思路。
只是这份沉淀许久的构思属于他独有的技术积累，他素来不愿平白无偿交付出去。
程卫东放下手中茶杯，神情郑重。
“王工，我们换一种全新的合作模式。”
“不知是何种合作方式？”
“技术全权承包。”程卫东直言道，“由你全权敲定核心技术方案，着手申报专利，统筹样机制作与全流程实地测试。”
“项目一旦成功落地量产，你享有专属技术分成；即便最终研发失利，项目搁置，所有物料损耗成本尽数由公司承担，你的劳务酬劳照常足额结算，不会有半点亏欠。”
王宸静静望着二人，并未立刻应声作答。
“除此之外，所有申报下来的技术专利，权属全部落在你个人名下。”张总紧接着补充说明，“公司仅享有无偿使用的权限，这份技术成果自始至终都归你所有。”
王宸抬手端起茶杯，浅啜一口温热茶汤。
思绪不由得飘向从前共事的舒老板。昔日对方也曾许下项目落成便给予丰厚酬劳的承诺，到头来兑现之时大打折扣，许诺的数额层层缩减。
可程卫东这番说辞截然不同。
一句专利署名归己，其中分量，早已远超单纯的金钱酬劳。
“容我斟酌思量一番。”王宸缓声说道。
入夜归家，王宸独坐阳台，将这份合作细则在心中反复权衡推敲。
技术承包的合作形式，专利全权归属自身，企业仅获取使用权限——这类行业内公认的合理合作模式，他往日只在行业典籍与业内闲谈中听闻，却始终没能亲身遇上。
从前身处职场打工谋生，向来只能遵照上级安排行事，埋头完成分内工作换取固定薪资。项目成败得失，从来都与底层技术人员毫无干系。
如今这份合作全然扭转了过往格局。项目成事便能拿到长久收益分成，即便研发遇阻停滞，自身付出的劳力也能尽数兑现。商业风险尽数由公司承担，技术收益尽数偏向自己。
他又想起在舒老板麾下效力的那段时日。
整套项目的施工图纸由他审核敲定，投标标书由他连夜撰写打磨，施工现场的各类难题全靠他现场统筹把控。可项目顺利推进，他捞不到半点额外收益；项目遭遇挫折停滞，同样没有半点补偿。
从头到尾，他都只是任由旁人随意调配的干活人手，如同一件没有自主权益的工具，自然没有资格参与利益分配。
而此刻的程卫东，显然不愿再将他视作单纯出力的工具人。
思虑通透之后，王宸当即拨通程卫东的电话。
“程总，这份合作我应允下来。”
次日一早，王宸如约前往公司，正式签署书面技术承包协议。
协议条款简洁明晰，条理分明：
由王宸全权负责节能灶整套控制系统的核心技术规划、专利文书撰写申报、实体样机打造以及全场景测试核验。
项目正式推向市场后，王宸依照整体销售总额抽取百分之五作为技术分红。
所有相关技术专利所有权归属王宸个人，合作公司享有永久无偿使用资格。
张总落笔签署姓名时神色坦然，程卫东签字亦是从容笃定。
轮到王宸落笔，笔尖落在纸面沉稳利落，没有半分迟疑。
签署完毕，王宸仔细将协议折叠妥当，稳妥收进随身背包之中。
“现如今，总能说说你心中的最优方案了吧？”张总面露笑意开口问道。
王宸轻轻颔首，缓缓道出自己的核心思路：
“我构思的方案，摒弃红外、超声波、微波雷达这类主流传感设备。这类器件在实验室无尘恒温环境中运转顺畅，可一旦投入后厨实景便弊端百出。”
“后厨环境错综复杂，各类普通电子元器件极易受损。我们不能一味依托精密传感元件解决问题，必须另辟蹊径。”
“那你打算采用何种思路？”
“依托纯机械控制结构。”王宸语气笃定，“越是构造简单的结构，实地使用起来稳定性越强，故障率也最低。”
此言一出，张总当场怔在原地。
程卫东也面露愕然，一时没能回过神来。
“依靠机械开关来控制？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王宸从容解释，“只需要在灶台下方适配操作的位置，加装实体脚踏式机械开关。”
“后厨厨师下厨操作时，抬脚轻踩开关即可点燃灶火，结束操作再次轻踩便能关闭火源。”
“整套结构无需搭载各类感应组件，不用植入单片控制芯片，更不需要编写复杂运行程序。仅凭机械开关、配套继电器与电磁控制阀三件基础配件便能成型。”
“构造简约稳固，不惧油烟侵蚀，不受电磁信号干扰，高低温环境下都能正常使用，适配性极强。”
张总转头看向身旁的程卫东。
程卫东亦将目光投向王宸。
二人皆在心中暗自思忖这套极简思路的可行性。
“你确定这套方案，能够彻底解决实地使用的所有难题？”程卫东沉声确认。
“我十分确定。”王宸语气笃定。
“如今市面上一众同类节能灶具，全都一味追求高度自动化、智能化，想方设法依靠各类电子设备替代人为操作判断。可后厨本就是人力主导的作业场所，身处其中的操作人员，本身就是最灵活精准的感知把控主体。”
“我们研发设计产品，不该想着脱离人为操作，而是打造出贴合日常使用习惯、顺手好用的实用器具。”
程卫东凝神思索片刻，转瞬舒展眉眼，脸上泛起释然的笑意。
“你这番思路，倒是一语点醒梦中人。早些说出这番想法便好了。”
“先前诸位未曾主动问询我的思路，我便没有贸然开口。”王宸淡然回道。
